“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
陈泽宇喝完刚刚熬好的粥后，一天没有进食的胃得到了满足，身体也从内部暖了起来。陈菲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弟弟狼吞虎咽的喝完一碗粥，也不免觉得有些欣慰。她本来觉得，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弟弟一定无法承受廖小雅的死亡，但是就现在看来，倒是觉得一天之内成长了许多，成长到自己陌生的地步了。
“现在我们聊聊天？”
“不用了姐，你从外地出差刚回来……一定累了，你先去歇着吧。”
“好吧，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
“姐，晚安。”
说罢，陈泽宇用纸巾擦擦嘴后，起身打算回到自己房间。但这时，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这深更半夜敲门的人，要么是特别的熟人要么就是神经病，陈泽宇疑惑的看向陈菲，陈菲也同样的一脸茫然。于是，陈泽宇还是走到门口，小声问道：“谁？”
“我。”
“秦、秦霜余！？”
“是的。”
门口处传来的略显稚嫩的少女音，立马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冷冰冰的小丫头片子秦霜余。这时候跑到家里来，天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本来他心一横，想打开门，但是却想到自己身后还有陈菲在，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时间踌躇不决，不知该怎么办。
“谁啊？”
“啊，朋、朋友的妹妹！”
打扫餐桌的陈菲突然发问，让陈泽宇咬下牙关打开了门。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还有你……咳咳！”
果不其然，开门后一低头，看到的便是秦霜余本人。但与此同时扑鼻而来的却是极其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被呛得咳嗽几声的陈泽宇定睛一看，秦霜余简直就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全身上下沾满猩红色，还伴随着浓烈的气味。
“借用一下浴室……家里有人？”
“不！等等……你、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好难闻的味道……”似乎是看到有些不对劲，陈菲也急匆匆的赶来，结果作为女性的她在嗅到那股味道后更是差点吐了出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恶作剧，把血泼到我身上了。”
面对陈菲的疑惑，秦霜余倒是回答的游刃有余。
“咳……这年头有人真万恶……你快去洗个澡吧！”
“谢谢姐姐。”
一切都非常的自然，秦霜余就在陈泽宇无比紧张的时候得到了陈菲的允许，脱掉沾满血液的长靴后，坦然自若地走近屋内。在陈菲的指引下，秦霜余走到浴室里，褪去沾满鲜血的衣服，而陈菲则忍住那股血腥味，把她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搅。
本来担心很多事情的陈泽宇发现，根本就不需要想那么多。
“我、我先回屋了哦！”
“等等，给我把地板弄干净。”
看到那一地的血迹，陈泽宇只好拿起拖把和抹布仔细的清洁。本以为那血污很难清除，但结果轻轻松松便解决了。这时候，秦霜余也洗好澡，从浴室中探出个湿漉漉的头，示意自己已经洗好澡。于是陈菲直接将陈泽宇轰回自己的卧室里。
过了会，卧室门被缓缓打开，秦霜余外面套着一套陈菲曾穿的白色睡衣走了进来，将钱包和手机扔到了桌子上。毕竟从身高上来说，大概只有一米五出头的秦霜余穿着陈菲的睡袍简直就像套着个外罩，显得不伦不类。但秦霜余丝毫不顾忌，进来后直接坐在了陈泽宇的面前梳理起头发来。
“头发上的血真难弄……”
“你为什么过来？”
“你应该清楚。”
“就因为那个什么该死的‘尊长’？”
“唔，这是原因之一。”秦霜余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全然不在乎陈泽宇愈加愤怒的神情，“我来这里也只是恰巧路过，结果路上遇到两个打算找我麻烦的异民，当时心情不好下手狠了一点，这不弄成刚才那副鬼样子。我心想离你这里也近，就顺路过来了。本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家，哪里想到你姐姐也在家。”
“异民？找你麻烦？”
“打算吃了我。”
“……”
陈泽宇本想嘴贱来一句怎么不吃了你呢，但转念一想，如果她浑身上下的血都是那两个倒霉蛋异民的，那么将会是多惨烈的一幅画面。于是，便老老实实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仔细梳理头发的秦霜余。
“那个，阿余？衣服还合身吗？”
“嗯，很合身，谢谢姐姐。”
“那就好，那就好。”
尽管嘴上一口一个姐姐的说的好听，但面对推门而入好心问候的陈菲，秦霜余倒还是那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面若寒霜毫无笑容，这点让陈泽宇很是不爽。但陈菲似乎并不在乎这些，拿了瓶冰镇的麦茶便坐了过来，递给了秦霜余。
“为什么会有人拿血泼你呢？”
“我也不清楚，我走得好好的，突然被几个小痞子围住，然后……”
“不过你大半夜的出来干什么呢？”
“我哥哥听说小宇……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想到他可能还没睡，所以就叫我过来看看。”秦霜余拧开瓶盖，小口啜饮冰凉的麦茶，“不过过来看看我也就放心了，看来小宇他并没有什么事情。”
“那真是谢谢了。”
陈泽宇想发火，但是碍于陈菲在场，只好将那一腔怒火憋在心中隐忍不发。杀人凶手在这里假惺惺？这还真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尽管陈泽宇并不算在意秦霜余半夜来访的事情，但是这套说辞他无法接受。但是没办法，他只好扶着头一个人乱想。
“那个阿余，这已经这么晚了，看来你必须得住在这里了。”
“嗯……我会和我哥哥说的。”
“衣服我帮你洗好了，但是血迹什么的实在是洗不掉，你那又是白衣服……”陈菲拉住秦霜余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的说道，“而且现在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家走在路上肯定很危险，今天就住下来吧。”
“好的，谢谢姐姐。”
“那么，你和我一起睡？”
“不用了，我今天就睡在这里吧。”
一语言毕，扶着头低吟的陈泽宇立刻抬起头，一脸惊诧的看着秦霜余。同样，陈菲也很是不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这里？”
“因为晚上可以和小宇谈谈心。”
“……好、好的，我去再拿一床被褥！”
“谢谢姐姐。”
陈菲一听这话，立马跑出房间去找干净被褥了。而秦霜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一旁的电风扇打开就开始吹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陈泽宇更加愤怒起来，紧握的拳头都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秦霜余接二连三利用廖小雅这件事情，来欺骗毫不知情的陈菲，而且还是身为凶手的身份！但陈泽宇刚想说些什么，陈菲便急匆匆地抱了一床被褥进来。
“东西拿来了！”
“姐姐，我来弄吧……”
“这是干净的，小宇你把你的床褥都给我拿下来，不能让人家女孩子睡地上。”
“哦……好的。”
“你怎么用电风扇吹头呢，这样会感冒的啊。”陈菲抬头，便看到秦霜余非常潇洒的把头靠在电风扇前，任由大风吹拂自己的头发，不由担心道，“这现在天气转凉了，吹出毛病怎么好啊。”
“没事的，我习惯了。”
“我给你拿吹风机吧。”
“不用了姐姐，这样就行了，我在家就是这样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早点睡。”
说罢，陈菲转身出门。听到渐渐离去的脚步声，秦霜余起身将门反锁，然后坐到抱进来的薄被上，继续用风扇吹着自己的头发。看惯廖小雅每次用吹风机轻轻伺候自己长发的陈泽宇，看到少女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自己的头发，不由不屑的哼了一声。头转过去后，又想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却不知从何下嘴。一时间，两人陷入了不知名的沉默中。过了一会，还是陈泽宇先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说要和我说话吗？”
“嗯。”似乎头发吹干了，少女关上了电风扇。
“要说什么？”
“我晚上睡地上就可以了。”
“你他妈的别耍我！”陈泽宇突然站起来，鼓起勇气指着秦霜余愤怒地说道，“你个杀人犯，小雅是你害死的，你还跑过来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告诉你……疼疼疼疼！！！”
“我讨厌别人指着我。”
“松、松手！”
秦霜余只是捏住了陈泽宇的手指，一掰便将陈泽宇疼得跪倒在地上。听到陈泽宇的痛呼，秦霜余松开了手，将陈菲送来的被褥摊开，然后仰躺在上面。
“我不仅今天会过来，日后会经常过来。”
“为什么？”
“我是你的尊长，必须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秦霜余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捏着手指头还在龇牙咧嘴的陈泽宇，“就算是你想要自杀，我都不会允许。因为你死了，我就麻烦了，这其中的关系，我相信陈顺应该给你解释得很清楚了吧。”
“……真是麻烦。”
“当然，你如果出师了后，那我就管不着你了。管你是来复仇还是去自杀，你的人身安全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就像是威胁一样，秦霜余几乎是一字一句慢慢道出，“你现在已经是上了贼船，不到目的地你是下不来的，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这里的？”
这句话刚说出来的陈泽宇，才发现自己是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我忘记什么时候”
“不过呢，在你身上还有些东西我们没能查出来或是不太了解。”秦霜余拉过薄被盖在身上，翻过身去背对着陈泽宇，“不多说了，睡觉。”
“你不怕我晚上……”
“如果你不介意少一根手指头的话。”
关掉电灯后，陈泽宇躺在床上，脑海里完全是秦霜余的那番话。上了贼船？还真是一个形象的比喻。陈泽宇觉得自己现在，的确就像一个不知所措被绑架的路人一样，而绑架犯却一脸和善，对自己嘘寒问暖。
而且更让他此时此刻陷入迷茫境地的，是秦霜余那个身份，自己的尊长。陈泽宇之前对此是闻所未闻，但在陈顺口中，也算是知道这个什么尊长的关系在仙道众是多么的重要，甚至要超过父母和子女的关系。而且，陈泽宇也明白，秦霜余是为了自己，给自己求情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倒霉情况，尊长的身份，也意味着她必须要带自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撇去廖小雅的事情，她或许也是个挺好的人？
“……”
“……”
背后传来的是秦霜余均匀有节奏的呼吸，还有弥漫于屋子里的洗发水的香气。满脑子都是那些问题的陈泽宇，更是被秦霜余的存在搅的心神不宁，根本就睡不着。在忍耐了足足十分钟后，陈泽宇再也忍耐不住了，坐起身来。秦霜余似乎也没有睡熟，陈泽宇刚一起身，她便也跟着坐起了身子。
“怎么了？”
“谢谢……”
“你想表达什么？”
“这个什么‘尊长’，是因为你替我求情才安在你身上的吧。”陈泽宇晃了晃头，表达了自己心里所想的意思，“我听陈顺说了，这个尊长什么的挺麻烦的；你本来杀了我就行的，但结果为了我的事，最后却让你受罪了，对不起。”
“没事。”
“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了，可以睡觉了吧？”
“还有，你上来。”
“为什么？”
“我不习惯让客人睡在地上。”
“……好。”
朦胧的月光下，只能看见秦霜余那较小的身躯轻而易举便将身上盖的薄被卷起，然后跳上了陈泽宇的床上。而陈泽宇尽管满心的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睡到地上去。果然，待陈泽宇躺好后，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减轻了不少。很快，一天的疲惫便引来浓浓的睡意，将陈泽宇带入了无梦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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