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最近这段日子,我的梦境里总是浮现出一副画面:
在梦中,天空一轮圆月,那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月亮啊,巨大得让人怀疑它到底离地面多近,甚至担心它会不会坠落到地面。我总是站在那高耸无比的鸟居前,而在鸟居后面,那和平、安静而又美丽的神社,静静地坐落在这重山包围环绕之中。
眼前的鸟居高耸无比,哪怕是天幕都似乎与它的顶部触手可及。
遥远的苍穹,低垂在无数的山间,声声奇妙的咏唱,从神社里面隐隐约约飘飘渺渺地传出,玄妙无比,而又使人洗涤身心。
神社里面,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直指苍穹的它,高大已然不足以形容,它如同撑起天穹的巨柱,是如此的沧桑,繁密的樱花纷乱、绮丽,甚至遮蔽着那巨大的圆月。
在背景永恒的月夜里,那漫开的樱色,与月亮的冷清光辉,相互组合并有机地融为了一体。
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为这个靡丽的景象赞叹了,虽然已经见了足够多的次数,但是,每一次梦见,我仍然对这神社,尤其是那接天壤地的樱花树充满敬重与——信仰。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这样的事物产生没来由的情切感与信仰,就好像………我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了,顺理成章。
但是我,不论如何,都无法踏进那鸟居以后,哪怕是一步。
每当我怀着无比的崇敬,不由自主地迈动自己的脚步时,总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的身体压住,狠狠地压住!!甚至呼吸都被死死地抑制住!所以,我总是迈不进去…………
为什么呢?那里明明那么熟悉、温暖,可是我却无法迈入,不,应该说是我抗拒进入,像是犯了错事的孩子,不愿意被家长惩罚………
真是奇怪的梦境和感觉呢。
我名为林苌楚,一个孤儿……
听院长说,我是他在一次外出时,捡回来的,捡回来的时候我才九岁,当时的我,被发现失忆后,就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现年十八,并成功地成为了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唯一大学生,那时,为了成功上大学这个事儿,院长和不少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给我好好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而我的名字是有来历的,院长发现我时,我的脖子上就挂着一个翠绿色的玉佩,上面刻着“林”字,当然了,这玉佩,我现在也在戴着。而“苌楚”这个名,则是院长为我取的,取自于《诗经·桧风》:“隰有苌楚,猗傩其枝。”
在这句诗里,描绘了处于低湿、环境恶劣的地方,苌楚却丝毫不为这样的险恶所困,坚定地生长,怀揣着自己的崇高品格,而不为黑恶同化的的画面。
院长……那个老头呵,希望我能抛去过去的阴翳,怀揣着光明去成长。
不过,过去的阴翳是可以轻易被排除、抛掉的吗?莫名其妙的,我的心中总是这样想。
………………………………………………
暮色下,我关上闸门,并把锁给上好。
“啊,小林啊,今天也是谢谢你了啊。”杂货店的王姐向我道谢。
听到赞许,我有点不好意思,忙道:“没事,反正也是工作职责嘛。”
“那就再见啦。”王姐伸出手向我道别。
我也伸出了手,挥动着:
“再见。”
没错,为了不给院长老头添麻烦,我自从成年的那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了一份兼职,正巧,在孤儿院附近的一个杂货店由于旧的店员某些原因辞职了,所以我便去应聘,成功地获得了这个工作。
杂货店说大不大,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打理还是比较难忙的过来的,当然了,多人反而也不好,所以,整个杂货店只有我与王姐二人。
绕过一只熟悉的肥肥的大橘色的猫,熟悉的巷口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无数人的惊呼。
“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是什么?!!”
“跑啊!”
我转过头,天空像是一个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的口袋似的,一片蔚蓝的天空中央,破开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伴随着空间周围肉眼可见的扭曲,一个又一个奇怪的东西陆陆续续钻出这个大口子!!这些……是生物!!他们有着人形的外表,身上像是光滑的镜面似的,忠实地反射着周围的光线。
“那是………………”
我好像……认识这些东西?涌上我心头的,是喷薄而出的杀意与憎恨!!突然,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嘣”地一下子断掉了。
随后我又陷入了那个梦境,但这次,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睁开眼睛,我还是在那高耸的鸟居前,但是眼前的画面却已然迥乎不同。
原本冷清而又洁白的圆月,此时竟然被染成了暗红色,红得像是在滴血,妖艳而又残酷。
但是,那棵樱花树,还是那么顶天立地,令人感到信赖、依靠。
这次,神社却染上了死亡的气息,令人生畏,从里面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又一声不甘、憎恨的嘶鸣,顺着带有腥气的风,飘向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
“该死的巫女,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还回来!!”
“死死死死死死!!”
“还我命来!!”
“啊啊啊啊啊!!”
“我要撕碎你!!”
已经分辨不清有多少人在哀鸣、肆意发泄着憎恨的话语,有一百人、一千人、上万人?不得而知,可是无数的语言在耳边交织着,却使我的心中绞然一痛!
不知何时,我的眼睛流落下了一滴泪水,随后,又是一滴,慢慢腾腾地,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
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的泪。
“诶………这泪,咸咸的。”
而我的心中莫名其妙不断弥漫着的——是极度的悔恨与自责!我伸出手擦了擦泪水,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我,引导我,去进入这个令人生畏的神社。
似乎,这是一件不可推脱的使命呢。
我第一次,迈动了步伐,然后,轻轻地踏在斑驳的青石板上。没有受到那个阻力,没有受到心中因亏欠而产生的抗拒。
带着微微苔藓而滑滑的青石板阶梯,不断地绵延,我踩在上面,默数:“一步两步,三步…………”
走完台阶后,我看到了我毕生中,最难忘的景象。
鸟居后面的神社,已然不复完整,而是成为了一片巨大的废墟,黑色的火焰还在断壁残垣间摇曳着,流苏被瓦砾掩埋,金鎏被碎石崩裂,摇摇晃晃而未倒塌下来的柱梁,摔落在地上的那——蒙尘的神位。
憧憬了无数次,翘首以待的神社,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可能………”
呆滞地呢喃,我无助地跪坐在了地上,伸出无力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失神地重复着这句话。
“为什么?!都是你造成的啊,这一切!!”
“谁!!”
我抬起了头,只见一团模模糊糊的黑雾,不,现在的它显露出了人形!!
这团黑雾的脸庞一会儿是一个妇人,一会儿是个小孩,猛地又再变化,变成了一个男子的脸庞,虽然脸庞仍是由黑色的雾气组成,但是这些脸庞,无一例外,眼睛闪烁着憎恨的红光,他们在嘶吼着,愤怒着。
巨大的杀气与怨恨,从这个黑雾身上展露出来!!
脸颊处,这次滑落下来的——是我的汗水了。
“啊哈哈哈哈!!巫女大人,你忘这一切吗?还是说你还在装傻?!”
这个怪物发声了,它的声音并不同寻常,而是由无数人的声音同时出声组合而成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怨恨,和仇恨!!!
这样下去的话,会死!!
杀气不断聚集着,头上的汗水不断地滴落………
“我们多么无辜!!你知道吗?!我们在死前,是那么地绝望!!!桀桀桀………”
这家伙,发出了可怖的笑声,惊悚得我头皮发麻。
“不过啊,你终于又现身这里了!抛弃我们并让我们成为你的祭品,我们——要让你彻彻底底地品尝这绝望和被苦痛折磨的滋味,永远永远!!”
它伸出了漆黑的爪子,而我,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不论大脑在怎么呐喊、奔突,身体却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这个怪物的爪子,慢慢地伸出,即将刺入我的身体里。
就这么完蛋了吗?我的人生,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是啊,在冥冥之中,我好像,还有着一份重大的使命,虽然我不记得使命是什么了,但是大脑隐隐约约地告诉我——这很重要!!
“神上,请求您,护佑我吧。”
不知道为何,明明我并没有对神明的信仰,但是,我的心里却下意识地在祈求着,虔诚而圣洁地祈求着——向那未知却在心中感觉到温暖与希望的神衹。
如同奇迹一般,像是回应着我的祈祷,我的身边突然环绕起淡淡的金色,如同护盾般,守卫在我身前。
漆黑的爪子碰上金色的力量,就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块一样,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并被这神秘的力量消解、分散!!
像是触电般,这团怪物快速地收回了手臂,那怨恨的声音也开始因为痛苦,而颤抖起来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它那雾状的身体漫漫淡去,分散开无数道黑气。
当黑雾完全分散后,在我眼前呈现的——是尸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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