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久违地对时间失去了把握，浑浑噩噩地感觉，少女似乎也很久没有试过了。
靠着病床坐直了腰，之气还坐在自己身边的响不知道了去向。唯一知道的是，她睡了整整一天，医务室窗外的天一片火红，夜的冷意已经袭来，白色的窗帘被风撩起，她仅剩的时间在慢慢逝去……
“回去吧……只吃了那么点早餐的他，应该饿了。”
有气无力地喃喃，她再一次将视线投在了窗外的夕阳。
“还剩下……31天了吗？”
无人的医务室，格外地清净，也格外地压抑。
“唉……”
一声长叹，还没有从梦里清醒过来的她，穿了床边的鞋，拿起了钥匙，锁上了医务室的门。
……
在向民间传说研究部室的路上，她的身子成了纷飞的柳絮，轻轻的一个风儿都能把吹得摇摇晃晃，路过的熟人都不忍心
“珊珊，需要去医院吗？”
摇头，习惯性地回以微笑。
身为大夫的她很轻自己没有发烧之类的症状，只是心病而已。
对，只是心病，自从昨晚听完他的故事，之后又是睡了一天，全然是他的过去衍变出来的梦境。
太真实，太无奈，太可悲了……
那个少年，完全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觉。
这是身为医者，最无力的事情。
——治不好他，治不好属于他的心病。
（二）
昨夜，嘴硬到了极点的他，终于被她的一杯牛奶搅开嘴巴。
他告诉她没有亲人，之后改口了，只有他的爷爷和苗响。
“呐，苗候，你怎么尽说一些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没有多想，只是继续用着他的粉舌舔着杯子上的牛奶，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忘记了。”
“……”
“不，应该是我不太想记起来了。”
“因为…..他们虐待你了吗？”
“不，才没有呢…..才没有呢。”
那是一道不断加强语气的肯定句。他在笑，眼神在游离，不禁意的视线，微微向自己的后背望去。
她掀起了他的连衣裙，光滑的后背，那可爱的尾巴。
还有…...那因为错过治疗时机而骨折错位生长、显眼突起的后脊骨
“你骗人，苗候…..”
“……”
“为什么？”
她后悔了，后悔了那时候为什么要选择那种不满，高高在上语气。
那张精致的小脸，很慌，很慌，手在挥，不断地挥。桌上的牛奶杯被打翻，白色的液体，满地都是……
他眼角憋着泪，望着地上洒落的牛奶快要哭了。
“乖啦！不就一杯牛奶，别哭！苗候！”
那一刻，她还把他当作心智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孩。
“嫂嫂，我….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喝到牛奶的！被打翻了我能不哭吗！好心疼啊！”
那个少年是故意的，少女知道，她知道他宁可打翻自己第一次这么珍惜的牛奶，也不愿意告诉她后背的伤痕是什么。
——他故意错开了话题。
“……”
“……”
一时间没有了话语，她和她面对面坐了，他低着头，一直雀跃的猫尾巴终于不再空中摇摆，仅仅因为她不满地看着他。
“嫂嫂，对不起，能不能别问下去了。”
“不能，我之前都告诉过你我的一切，你却不告诉我，这不公平，家人是要相互坦诚，就算是受伤，也要一起分担，那才是家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一根筷子，轻轻地抵在了少女的额头。
那一刻，她的脑海浮现起他的过去，他的父亲将他卖到道习村的过去。还有他和苗响在一起的日子，还有那关于回息之术的一切。
…...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少年将杯子剩下没洒出来的牛奶喝完。
“嫂嫂，别介意，对不起，不过我真的是人类！”
平淡到一切与自己无关的语气。
莫名其妙地生气了，火山爆发了，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对着他的脸落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xn”
“你是人类的话，为什么不反抗！”
“人类才不会这样作践自己好吗！”
“就站起来啊，不反抗，不就是默认了吗！”
“你连自己都心底承认了自己是妖，谁还能把你当人类！”
“蠢货！”
“太可悲了…..”
“我太自以为是了，什么痛苦以为说了来就好了，抱歉，再让你记起那段日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可是，那娇小的身影却已经被扇晕在了桌上……
（三）
回过来神来，已经来到了部室，少女知道自己的男友一定会在这里。就算她不在了，他也会一心专研古籍，成为一代历史学家的。
对，哪怕她不在……
身为女友，没什么事也得向男友打个招呼回家，也是应该的。
手按在了第三次临时用木板拼好的门，可是，却没有推下去的力气。
她愣住了，对，原地愣住了。
——因为门内对话。
“猫，原谅我。我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是我没有多余的选择。”
“算了，哥哥，你是对的，像嫂嫂这种热心肠的人是得留在这个世界上。总比留下我这种害人精的好”
“姗姗是个好女孩，而且还是个好大夫，她无偿救了很多的人，但是，你何必要这么做，我也不希望你这样，考虑多一下吧，至少……你也算我半个弟弟。”
“谢谢你哥哥，谢谢你把我当做一个人看。只是你也该懂的，毕竟当年，哥哥也算是半个爷爷的弟弟，明白回息之术，这是一个双向的术，只有我单方面的妥协，效用太弱，像嫂嫂那样……好胜，额，好胜吧……她一定不乐意，我只好用完全部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定要这样?要是姗姗知道了，她会恨我一辈子……”
“只有这样的方法，哥哥你真是喜欢嫂子吗？”
“嗯，很喜欢，喜欢得宁可去死的人是我！”
“那么，你愿意看着嫂嫂快乐得死去，还是恨你一辈子却好好地活着?”
“……”
“…..”
“呵呵呵！猫，你什么时候逻辑变得这么好了？我记忆里，你可是很蠢萌的家伙。”
“哥！我这不是蠢！只是大智如愚！而且爷爷什么都教我，就是不教我识字，害我的语文水平还保持在我五岁的水平，现在我理解你们的话，可是很努力得了！”
“是，猫，很努力了，对不起，呜啊哈啊……对不起！对不起！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吗？哥尽力去帮你完成…..”
“有哦……和嫂嫂好好过完下辈子。”
“……你这是逼着你哥我哭坏掉剩下的眼睛吗？”
“别，那样的话，到时候，我会被爸爸拉出来鞭尸的！”
“…..”
“…..”
“来生再见。”
“嗯，再做兄弟，我会替你向爷爷问好的。”
“别再做兄弟了，我不配当你的哥哥。”
“但我愿意做你弟弟，谢谢岁月有你。”
“妈的！还是憋不住了！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这样哭很糗的，被别人发现，会被认为是gay的！别哭啊！”
……
屋内一片寂静，她能很清晰地听到他男友的嚎啕大哭，还有那很嗲的安慰声。
少女的手却止不住了颤抖……眼眶里充斥着的液体都压不住。
一滴，两滴……泪落成雨幕，却哭不出声。
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了一起，她跟着父亲救人无数，第一次要她成为被救的对象，代价是牺牲带一个无辜的生命。
这是约等于要她间接地杀掉苗候，那个孤独了十五年的孩子。
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手再也没有握住挎包的力气、
“砰！”
挎包落地的响亮声音，在放学后无人的走廊格外的声响。
……
“砰隆！”
门被用力地推开，再一次化作了纷飞的碎片。那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猫耳少年冲出了部室，而他金色的瞳孔内是那不断落下的泪珠，还奋力奔跑的娇小背影。
“完蛋了……”
这是少年的第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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