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少年与魔女
很久之前，我觉得人是慢慢长大的。
人会用脆弱不堪的身躯走过漫长的岁月之路，不断犯错，不断改正，变得睿智，变得强大，可以用自己的双肩背负起某些东西。
大概即使是那个时候年幼的我，也会跨越过漫长的岁月，到达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彼岸吧。
直到某一天，世界在我的眼前化为焦炎地狱，亲人朋友在我眼前化为尸骸，我在熊熊烈火中骑着飞马离开尤利乌斯。
当我回望那片自己曾经生长的土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回不来了。
世界末日般的火光引入眼帘，母亲的哭喊声传入耳中，那一刻，心底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剥落了一般。
那大概是我永远都找不回的碎片了。
我骑着白色的天马穿过火焰，越过城墙，跨越崇山峻岭，在无尽的黑暗中跋涉着。
直到，遇到那个人和那把剑为止。
朝颜凛然绽放的初夏清晨，少女“铮”地一声抽出了长剑。
不是练习用的木剑也不是游戏用的花剑，而是真正的，骑士单手剑。
周围的贵族们微微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女。
少女猛地挥下长剑，迅速前冲，手中的长剑疾速地舞动着，丝毫没有迟疑。
“喝！”
少女用力蹬地，改变突刺的方向，雄鹰展翅一般掠过草地，反手斩下。
寒光闪过的瞬间，庭前的巨石被一分为二。
“不愧是公主殿下，真是精彩。”
旁边的一个黑衣贵族率先鼓起掌来，周围的贵族也相继会意地跟着鼓掌，称赞的话语一时之间充满了庭院。
“过奖了，鲁伊斯卿。与曾经从鬼门关回来的鲁伊斯卿以及伊谢尔卿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以后艾利恩斯的兴盛也要有劳各位了。”
“那么，接下来我就开门见山了，登基仪式的日期，我初步拟定在下个月初，不知各位意向如何？”
谈到这里，众人神情一凛，随之百态横生。有欣喜至极者，也有风云色变者。而鲁伊斯则只是轻轻地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聊的伊谢尔的样子，义正言辞道：
“公主殿下，先帝离开方才一年有余，公主殿下的威望亦尚未广及宫中，是否在延缓一段时日会比较好？”
鲁伊斯话应刚落，立刻就有许多贵族附和“鲁伊斯卿说得不错，殿下应该认真考虑”，但是佩特拉显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住：
“不，守丧期已满一年，登基仪式就应该举行。如果威望尚未广及的话，那么就更加应该尽早登基，有所作为才对。”
支持佩特拉的大臣们也立刻围在佩特拉身边附和着佩特拉。
剩下一些中立派的大臣尴尬地站在了两派人物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
鲁伊斯无言地和佩特拉对视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知道了，那么就初步定在下个月初吧。在宫中正式公布之前，我们再好好商量详细事项吧。”
“嗯”，佩特拉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鲁伊斯卿。”
“不，为殿下尽忠是我鲁伊斯·谢德林应做的。”
鲁伊斯将右手放在心脏部位，彬彬有礼地行了个骑士礼。
“怎么样，刚才殿下的剑法？”
鲁伊斯缓步走在温斯顿宫的回廊上，若无其事地跟伊谢尔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相当洗练，凌冽而又敏捷的剑法，已经接近一流的水平了。”
伊谢尔望着旁边盛开的朝颜，漫不经心地答道。
“明明是个公主，却这么厉害，还真是大意不得啊。”
鲁伊斯摊了摊手，故作恐慌地说道。
“铁骑队，现在还不是你的敌手，对吧？一个月的时间，她能够改变多少呢？”
“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漫不经心地说着最关键的话呢，伊谢尔。”
鲁伊斯顺着伊谢尔的目光望去，淡紫色的朝颜引入眼帘，纯洁而凛冽，就像是刚才的少女一般。
“的确现在而言的话佩特拉一派的实力比不过我们这边，不过要说准备不足的话，两边都一样，大概这就是她瞄准的点吧。而且今天早上的那一剑，真是凌厉啊。”
“一大清早扰人清梦，就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真是让人厌烦。”
伊谢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不满地抱怨着。
“而且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怎么都不想管。将这么一个没落贵族的我叫来这种净是达官显贵的晨会里，不知道那个公主在想什么。”
“嘛，要是这么不想要理会这种事情的话要不要加入我这边，保证你再也不用参加这样子的聚会。”
鲁伊斯拍了拍伊谢尔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用了。虽然条件很诱人，不过我还是比较乐意当个没落贵族。至于上面的人是谁，跟我没有关系。”
伊谢尔朝着后方摆了摆手，微微加快脚步离开。
“伊谢尔卿请留步。公主殿下有请。”
侍女的声音给伊谢尔带来了噩耗。
而鲁伊斯则是望着伊谢尔远去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所以，请问公主殿下找我是因为？”
伊谢尔慵懒地站在佩特拉前面，旁边的女仆似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
“请坐，伊谢尔卿。这里有来自阿尔兰特的红茶。”
女仆尽管不满，却依然彬彬有礼地给伊谢尔倒上了红茶。
“哦，红茶不错呢。要是有甜点就好了。”
“蒂雅。”
女仆点了点头，立刻给伊谢尔准备了松饼，后者马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听说伊谢尔卿最近偏爱甜食，果然是真的。”
伊谢尔一扫之前慵懒的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嘛，落魄贵族毕竟不能够像是达官显贵一样整天吃得那么好嘛。”
“那么，重新为皇室效力如何？铁骑队总队长的职位虚位以待。”
“很抱歉，我做不来。身手早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了，人也变得懒懒散散了。宫殿里的事情不想管。只要每年拿着俸禄过混吃等死的生活就好了。抱歉，松饼再添一点。”
但是佩特拉脸上并未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微微一笑：
“在吃完松饼之前，伊谢尔卿介意听一个故事吗？”
“故事？”
伊谢尔眨了眨眼。
“对，关于一个少年和永生魔女的故事。”
佩特拉的话语轻轻落在伊谢尔耳中，仿佛水滴滴在清澈的湖面上，搅动湖中的倒影，化为另一片镜花水月。
魔女在艾恩利尔和其他国家一样，都是充满了神秘却不受欢迎的存在。
她们往往会超脱常理之外的魔法，能使唤飞龙和恶魔这样传说中的生物。而脾气却永远喜怒无常，一个恶作剧就会让一个镇子甚至一个地区都鸡犬不宁。
对于这样的存在，人们永远是敬而远之。
而像是那个少年一样自己出现在魔女眼前的，多半是疯子或是亡命之徒。
“小家伙，你明白你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魔女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眼中满是冷淡与厌倦，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掀起她心中的波澜一般。
“我知道”，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瞳中燃起熊熊烈焰：“成为恶魔的祭品，或者是成为你的奴隶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要杀了他们！爸爸妈妈和妹妹她们全都死了，我绝不放过他们！”
“这么说前几天听说有个帝都名门遭到暗杀灭族了，原来是你家啊。难怪年纪这么小心魔深种。”
魔女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把雕着怨灵头像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正好最近我很无聊。这里有把魔剑，接受它的话就能复仇，你要不要试试看？”
“要。”
少年毫不犹豫地说。
“真是着急的家伙。我还没说完呢。这把剑里有个贪噬之灵叫做尤恩。它是在极度孤独绝望之中死去的灵魂，所以会吞噬一切东西。从拿起这把剑的那一刻起，你会逐渐失去自己的心。”
“失去自己的心？”
少年不解地重复道。
“如果你接受了这把剑的话，它每分每秒都会吞噬你的生命，即使是你死后也依然不会放过你。你的肉体每天都会疼痛如同千针刺入，直至化为尘埃。这样你还要吗？”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接受的话，还能活多久？”
“以你的生命力来说，三个月左右吧。”
“……我接受。”
少年伸手接过魔剑，一阵剧痛霎时间从握剑的右手掌心传来。他看到自己右手掌心多了个黑点，三条细线从中延伸出来，朝着不同方向扩散。不知为何，光是看着，就像是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样。
看着少年的表情，魔女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残忍而好奇的光彩：
“那些线会越来愈越密集，而它越是密集，你也就越强大。当那些线长满你的全身的时候，你就会化为尘埃。灵魂也会化为尤恩的饲料，永世不得翻身。”
伊谢尔怔怔地听着佩特拉的话语，再也没有喝茶吃甜点的心情。
的确关于魔女的传说很多，但是佩特拉所讲的却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这个故事是伊谢尔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故事。
“这个故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但佩特拉只是平静的笑了笑：
“那把魔剑虽然后来曾经震惊王都，但名字却依然不为世人知晓。而事实上它的真名则是——因菲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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