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31，8:00，江河被手机闹钟叫醒。
高中生活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暑假，可以的话江河也想睡到12点，起来吃个午饭，下午玩游戏看小说追新番。
但是不行，今天也是他打工的最后一天。
初中升高中的这个暑假，两个半月的闲暇时光，江河一直都在一家咖啡厅打工。
朝九晚......五是不可能的，朝九晚九，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两个半月下来，江河能拿到将近一万元。
看起来金额巨大，对江河来说，买下一个镜头一个耳机后，就基本上剩下不了多少。
打开房门，客厅和厨房空无一人，看来妈妈还在睡。
江河给自己简单做了顿早饭，鸡蛋火腿三明治加热牛奶，顺带留给母亲一份。踩上球鞋，离开了家门。
西京，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小区。
江河是五月份搬家到这里的，之前他和母亲在北平生活。对于这个城市，除了“妈妈的故乡”外，没有其他印象了。
用过早饭后，江河离开了家。
兼职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离家不远，骑自行车的话五分钟就到了。
严格意义上，江河还没有到可以兼职的年龄，明天才是高中生的他，现在也不过15岁。1.76的身高，成熟的卷发，这两点因素的存在，让店长对江河的年龄没有任何怀疑。
推开店门，进入员工室，换上工作服，带上铭牌。开始了最后一天的工作。
或许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客人很少，店里空荡荡的。江河站在吧台内，即使没有客人在，也拿着抹布擦拭着马克杯或咖啡机。
“明天就开学了呢。”店长从后厨走进来，叹了口气。
“恩。”
“江河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暑假作业，这种事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年龄就会暴露。
“恩。”
“也是呢，不然今天就该请假了。”
“恩。”
店长已经适应了江河冷淡的回应，这个小伙子，做事认真，就是不太好相处。
“你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吗？”
江河听懂了店长的弦外之音，你在学校这个样子会有朋友吗？
“恩。”
当然，没有朋友。
他弯腰擦拭着吧台下方的冰箱，不太想继续这个令他不愉快的话题。不过店长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毕竟就他们两个人，店长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家伙。江河都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你在学校有朋友吗？”
看吧。
“没有。”
满意了吗，店长？
“要改变啊，虽然你长得挺帅，但是女孩子更喜欢阳光一点的男孩子哦。”
“是吗。”
“是啊，开朗主动是很重要的，这两点在女生心里很加分哦。”
“这样啊。”
“江河有喜欢的女生吗？”
店长这么锲而不舍，穷追猛打，江河的耐心都差不多消磨殆尽了。他站起来，咖啡机里的咖啡豆剩的不多了，他打算等下去仓库拿一包出来。
“没有。”江河说，“我去拿包咖啡豆。”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江河只希望等下店长能够停止这个话题，或者来个客人转移他的注意力。
或许是神听到了他的想法，江河出去的时候，吧台外一个女生正在点单。
感谢上帝。
江河洗了把手，接过店长递来的单子，开始制作咖啡。
焦糖玛奇朵。
“啊忘了说了，少一点奶泡，多一点焦糖撒丝。”机器对面，那个女生看着江河笑着补充要求。
“好的。”
“这个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啊？”店长问。
江河手持打好的牛奶，没有丝毫颤抖，说：“店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认识她。”
“这个女生来了很多次了啊，你没印象？”
“没有。”
“不应该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又笑的这么好看，看一眼就应该能记住。”店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关于这一点，江河觉得解释有点困难。总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吧，我不像店长那样对女生那么在意，硬要说的话我对大多数女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种话说出来很可疑啊，而且会被认为是Gay。
“我脸盲症。”
“那就没办法了呢。”
就这样闲谈着，咖啡制作完成，江河端着咖啡，送到了那位客人的卡座。
“您的咖啡好了。”
“谢谢你。”客人抬头，果然如店长所说，笑容十分好看。
桌子上是摊开的课本，江河扫了一眼，是高一的教科书。一周前他也收到了，连带着还有西京高中的夏季校服和春秋校服，各两套。
“慢用。”
西京高中的学生吗？这个时间点，带着课本来咖啡厅是预习？不过为什么要来咖啡厅，在家里或者图书馆不是更有效率。约了人？也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应该成绩很好吧。收到了教科书，能做到自主预习。像江河这种，收到了书和衣服，书直接扔在了一边，先把各个季节的校服试了一遍。
“刚才我们聊到哪里来着？”店长问。
江河抿了抿唇，不动声色。
“啊这个女生真的来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点一杯咖啡在那个卡座坐着。你看那个卡座，往这边看很方便吧。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喜欢你。”
江河坚定的内心终于被这番没有逻辑的话语弄出了裂缝，他叹口气，说：“店长你想多了。”
“是你太害羞啦，主动一点就会有故事哦。”店长朝着江河挤眉弄眼。
这个人第二职业是红娘吧，这么喜欢牵线搭桥。
江河默默吐槽。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问：“她之前也是一个人吗？”
“是哦，每次都是一个人，一坐一下午，有时候一天。在我看来，像是在等着谁。”
江河看过去，少女坐在靠窗的卡座，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亮她晶莹剔透的皮肤。她拿着一支笔，写写画画。
根据店长给的消息，应该不是约了谁一起学习这种理由了。家里气氛不好，出来学习？那就没必要是咖啡厅了，就像之前想的那样，图书馆更有效率。
一定有什么理由，这个少女，选择这里的理由。
转眼就是中午，店里客人稍微多了一点，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冷清。
少女刚才点了份水果沙拉，现在盘子空空荡荡。江河走过去，打算把盘子收到后厨。
“你好，盘子收一下。”
“嗯好的。”少女抬头看着江河，问：“今天好像不怎么忙呢。”
江河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一时不好离开，拿着餐盘回答：“是这样。”
“你是高中生吧？这样可以吗？”
这个少女托着腮，饶有兴趣的提出让江河觉得为难的问题。
“店长不知道。”他只能这么回答。
少女了然的点头，她看了看桌上的课本，问：“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今天算上就两个月。”
“这么长啊，真厉害~”
“没什么。”这种不是真心的称赞对江河来说一眼就能够发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啊有件事想问你。”少女急忙说。
江河站定，等着她的问题。
“对面那家西点屋，怎么样？”
绕了这么长的圈子就是为了对面的西点屋么？江河不解。
“味道挺好的，生意也不错。”
“你有吃过吗？”
“恩，经常光顾。”
少女双手交叉，有些踌躇，有些局促，她思考着语言，慢慢编织出来。
“恩这样可能有点唐突，但江河你能帮我去对面买份蛋糕吗？”
“哈？为什么？”江河一脸无语。
“啊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的。”
“不是钱的问题，我没有理由答应吧。”江河皱眉，这种莫名其妙的跑腿工作他打心里反感，说到底这个少女对他来说只是顾客，他没有理由接受她的所有要求。
“话是这样说......”少女沮丧的垂下头，“果然是我想的太美了吗。”
看来你还是有这份自觉的。
“打扰了呢，谢谢你，江河。”
“不客气。”
江河转身端着餐盘去了后厨。
虽然遵从了内心的意愿，拒绝了这个少女，但一股难言的违和感盘旋在江河的心口难以散去。是什么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江河思考着。
啊，知道了。
这个少女叫了他的名字。很自然的，像是认识他一样，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服务员”，也不是“小哥哥”，而是“江河”。
江河放下盘子，这种在意的感觉使他迈开脚步，回到了前厅。然而那个卡座上已经没有少女的身影，桌面上的教科书也随之不见。
“小姐姐刚走哦。”店长一脸坏笑。
“哦。”江河松开紧握的手，不在意的回复。
“后悔没去要联系方式吧？”
“没有。”
“明明就很在意。”
“没有。”江河稍微提高声调，紧接着，又被自己的激动吓到。
“没有。”他重复着，继续埋首于工作。
今天是兼职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学，不到五点，店长就让江河下班回去好好休息，顺便结了工资。
将一叠钞票放进包里，江河背着包，推开了西点屋的大门。
他是打算买点面包储存着当早点和零食。
“今天下班这么早啊。”西点屋的老板，林姨笑着和江河打招呼。
江河是这家店的老客户了，而且林姨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
“恩，店长人好。”
“你姐姐还在熬夜画画吗？”
江河拿夹子的手一顿，声音也低了几度，“恩。”
“明明明天就要开学了呢。”
“是呢。”
“姐姐在同一所高中当老师，会安心很多吧？”
“嘛，还好。”
江河挑选好面包，拿到了收银台结账。
就在此时，客人到来的风铃声响起，来者走到吧台，站在江河的身边。
一股清冷的薄荷香晕染弥漫开，顺着这股清香，扭头看去。
单是侧脸，就足够惊艳。
柔顺的黑色长发垂下，披在肩后；黑色的瞳孔水润，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像是沾了露珠的樱桃令人想品尝一二。
咚咚，咚咚。
谁的心跳声那么清晰，震的江河脸红。
“林姨，我来买蛋糕。”
“小洛。”看到来人，林姨脸上闪过复杂的笑容，“买什么蛋糕啊。”
“草莓蛋糕。”被称为小洛的少女，指着柜台里的15寸的小蛋糕。
林姨先将打包好的面包交给江河，然后取出蛋糕，放在盒子里，又塞了蜡烛和餐盘进去。最后交给了少女。
“不用收钱了。”林姨说。
“这怎么行。”
“反正是你们吃，我怎么能收钱呢。”
“林姨......”
“好了快去吧，她在等你吧。替我祝她生日快乐”
“恩我会的，林姨再见。”
少女提着蛋糕，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欠身后离开了这里。
江河飞快的掏出手机付款，跟随少女的脚步。
少女并未走远，但是方向是江河回家的反方向。
手机上时间是17:25。
屏幕的光芒消失，江河看到了屏幕里动摇的双眼。
算了。
江河叹口气，跨上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明天就要开学了，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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