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放眼望去，今夜的星空，不怎么美。
而且他们现在也听不见那些身体落到地上的声音。
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齐飞在一定程度上为了节约体力，没有将反射神经启用到二十倍的强度，导致自己身上受了一些小伤。可惜的是，林羽紫的火力密度太低，不能为齐飞分担太多的压力。
唯有齐飞横劈竖斩，丝毫没有能够使体力消耗有很大的缓解的痕迹，至少他也是大汗淋漓了。
让齐飞两边跑对他的消耗太大了，这样的我根本就帮不上他。那……恐怕就只有用，那一个方法了吧。如果要帮上齐飞的话……“
红外线扫描，确定高温部分……精确点射！
先是换上新的子弹夹，打开双手，为站稳的马步扬起点点灰尘。接着双枪轮流点射，向两边准确地攻击。Kriss Kard是一对枪，每一支的弹夹容量为8发，在林羽紫的操控下，没有一点浪费，枪枪致命，让本就剩下二十多人的敌方瞬间消减一半多。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齐飞，我在后面掩护你。”林羽紫的手不自觉痉挛了一下，轻咬着牙关，这也是相当的难受。
齐飞皱了皱眉头，“手……还在抽搐啊。漫点射的副作用还在吗？用过这么多次还没有克服，以后就不要乱用了。”他的眼神在此时已如止水，刀尖轻敲了两下地面，双腿同时发力跳起，脚上那双严重磨损的帆布鞋的鞋带微微飘荡。
刀起刀落，眨眼间，“影魔”身上就多了一条亮黄色的刀伤痕。
对敌人不需要太多的怜悯，这一点齐飞已经习惯了。不过换句话说，他的这种果断，完全是建立在配武不会伤人的基础之上的也说不定。
但对于他这样一个记忆尽丧的人、或者说实验品，也有可能已经成为了本能。也许这样，才是“燧火”公司想看到的结果。
将战斗视为本能，可以说是对世界的残酷无情，唯一能够做的回应。
同一片天空下，叶冰枫，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淡漠且无言，对自己而言只不过是为十六年不闻不问而所作出的回应。八年的心灵冻结，非一日可成，也非一日能化。
“你们两个啊，都太早成熟了……”叶朴迟望望远方，又转而望向兄妹二人，“还卷入了这个最混乱的世界。让我退出你们的视野吧，不然对你我都是伤害。”
话音刚落，叶朴迟便转身离去。而叶冰枫和叶冰樱，只是默默的看着，没有开枪，也没有说话。
这就是，子女对父亲的崇敬吧，哪怕并没有一起共同生活过。
叶冰枫转头看向身旁的妹妹，“冰樱……我们该……冰樱？”
只见叶冰樱面色铁青，抬起头来，只看到那碧绿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杀意和怒气。“哥哥……你不论怎么样都不让我冒险，我可以理解。但你自己呢？难道你就可以随便冒险了？你走了，我怎么办。难道要我若无其事的在你面前走过、绝口不提？”
不等叶冰枫思考和反应，叶冰樱拿手上的冲锋枪突然就是对他的腿一阵乱射，突然而至的剧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同自己意料中一样，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摔到了地上，没有人会搀扶，自己也站不起来，望着灰白的地面，心已无言。
没有看腿上的亮黄色弹痕，不想也不能。虽然只有腿上有伤，但感觉到全身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神经元都被狠狠的刺激着。
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也该回到正轨了吧。
无名、未知的水滴落到脸上，逐渐地也是越来越多。那点微微甚至几乎感受不到的清凉，并没有带来什么对疼痛的缓解。
但当这水滴持续落下一会之后，显然感觉并没有落到除了脸颊以外的地方，而且流到嘴里还有一种略微的咸味，此外，还伴有金属轻放到地上的声音。
叶冰枫几乎用尽全身气力才勉强睁开眼睛，却看见了最不愿看见的情景：叶冰樱坐在他身旁，而水滴的来源根本不是雨，而是她饱经折磨后留下的泪。她轻轻地将他手中的EX-AWP狙击枪抽出来，强忍着痛苦的表情，让叶冰枫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现在他连说半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手指微微弹动了一下；，蓝瞳因不愿放弃最后一点点生机而用力睁大一点，仅限于一点，因为他实在是太疲劳了。
“哥哥……我这是第几次冲动而伤害到哥哥了？”叶冰樱早已经是泪眼蹒跚，声音都呜咽着，她原本那非常甜美的声音都变了，“什么时候才能让哥哥完全相信我……呢？”
她的神情就像是在神面前诚心忏悔的信徒。
虽然对她来说，哥哥不应该是她的神，只是亲人而已。
痛觉开始退去，叶冰枫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翻身仰面向上，缓缓向叶冰樱说道：“冰樱……我一直最信任的……不就是你吗。八年的冰冻时光，为的就是你啊。不信任，谈何守护。看到你还留在身边，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叶冰樱替他拂去脸上的灰尘，不知是笑是哭才好。多想为哥哥承担一点痛苦却无能为力。伤痛是自己造成的，心也像被绞裂般的痛。
也应了一句话，你杀一个仇人会毫无知觉，但伤一个你最爱、也最爱你的人，足以让你撕心裂肺。
她的突然开口并没有让叶冰枫有多惊讶。
“柠沁姐……对不起……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你需要说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枫。”张柠沁的声音传到了叶冰枫的耳朵里，与地面刮擦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你也没必要再多说些什么，我在上面早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你将枫的腿射伤的全过程。我不知道你因什么要这样做，但却觉得这是你们的事，我插手也帮不了什么忙。”
张柠沁的语速很慢，并没有听出什么责备的意思。掌上的绷带遮挡着伤口、隐约能看到手确实还在微微颤抖着。
嘴上不说，不能代表没有存在。
经过一段时间的舒缓，叶冰枫扶着小栏杆坐起，“都够了，不用自责了。全部问题的源头都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过度冲动罢了。必须承认，我的心乱了，没有冷静下来。都是我的错而已。”
三人突然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张柠沁伸手解开了本扎起的头发，扶起叶冰枫，叫叶冰樱帮他把狙击枪背上，给其他队友发了讯息，开始缓缓走回基地。
“枫啊…你为什么会犯了，狙击手们的大忌啊。”张柠沁轻声说道。
见叶冰枫不说话，方才继续说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隐蔽，难道忘了吗？我知道你有短战的能力，但你作为一名狙击手的时候，请要记得我说的啊，好吗？”
震动同样刺激着他余下的一点伤痛，不过他还是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叶冰枫的小臂不时不会碰到张柠沁背上的那支MK14狙击枪，但完全和自己的配武那种其他人一碰就会剧烈疼痛的不同，自己没感觉到半点疼痛。由此看来，这个特性也只有EX系列才会有的。
实话说，叶冰枫心里其实是很佩服她的，不仅可以包容他的一切错误，而且经验老道，不嘲笑别人还常常指导，哪怕有着一双令人畏惧的血红色眼睛，也丝毫不妨碍别人想上去亲近一番。
事实上，张柠沁在音乐学院中也确实是一名教师。
张柠沁依旧看着脚下的路，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我们不在乎杀了多少人，问题是能给对方造成多大影响。就像是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其实非常不赞同的战斗方法；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我们的子弹完全没有必要浪费在普通士兵上，只打那些威胁大的和重要人物就好了。杀敌数量什么的，就不是我们的事了，这些、交给他们去做。
这些话，你记好了，至少在你作为一个称职的狙击手的时候。
还有，别在冲动了。”
交谈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基地门口。张柠沁停下脚步，回头向叶冰樱说道：“冰樱，扶着你哥哥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了。”
目送张柠沁之后，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太过担心，叶家兄妹二人在搀扶下回到了家里。
叶冰樱轻轻将他扶到沙发上，自己便先跑进了洗手间，不久就听到水流落到地上的声音。叶冰枫向洗手间的方向望去，用手轻轻按揉着剧痛的腿。随手在桌上拿起一支笔，简单为一首歌谱了半段词。但他并不为自己的作品而感觉到满意。
连他自己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很乱。
混乱到、不能思考。
“有事找吗？”毫无性别腔调，这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叶冰枫脑海里了。来自EX-AWP的内在意识，直接投映在脑海之中，“抱歉这几天都不找你，但还没有理由在一旁旁观的。”
用双手挡着脸，“我就看门见山地问了，刚才柠沁姐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她说的，为什么没有和我讲？”
叶冰枫仰起了头，吊饰被拉到了领口，那精致的吊饰焕发着活力，和手遮掩下无力的晶蓝眼瞳形成的鲜明对比，同样表示混乱的思绪。
眼中的星空在闪耀，目光所至，不过只是普通的风景。
因为他连质疑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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