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时分。
欧普缇米辛将装粪的拖车放入仓库后，便急不可耐地朝着财务管理员拉瑞的办公室跑去。
能早一分钟回到家，就能早一刻洗澡，早一刻同古特尼丝共进晚餐，意味着能早一刻让她离开。
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他必须一整天花费平时两倍的力气去工作。
而这样的效率必须持续到丝布妮伤愈……
“让您失望了，老拉瑞，今天我还是来了，而且比平时还早。”
刚进门，欧普缇米辛就像在展现年轻人的体力般向拉瑞挑衅道。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这里不是你领工钱的地方。如果你不能马上把你的嘴皮子和那身恶臭烘烘的衬衫丢出去，我发誓，明天绝不会再见到你。”
“那废话不多说，我来是想提前把今天的工钱拿了。”
拉瑞放下了手上的账单，审视着今天有些不一样的红发青年。
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欧普缇米辛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慌忙，眼神中也多了一份坚定。
“哎哟，我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身上看到如同迫切赶回家同妻子团聚的丈夫样子，但你有你要忙的事，这里也有这的规定。没到时间，不会向任何雇工发放工钱。逾期相当于你放弃了这几块铜币。”
拉瑞拿出怀表。
“还有二十分钟，现在去大厅，你还有机会把这十个铜币拿到手。但要是你执意要现在走……”
“可是拉瑞，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没大没小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要现在领走工钱，你可以向我借走十个铜币，这无关协会内的规定。”
欧普缇米辛意外地看向在桌上摞起十个铜币的拉瑞。
当然，拉瑞也不是老好人。
他告诉欧普缇米辛，既然是借出的钱，他必然会收取利息，而且是从欧普缇米辛收下铜币开始，每过一分钟增加一枚铜币。
如果欧普缇米辛收下这些钱，等到真正发放工钱时，他将欠下二十个铜币。
原本就身负重债，再收下这份钱，只会让原本正一点点减少的债款反增。
然而就在欧普缇米辛犹豫要不要放弃这十个铜板时，拉瑞不紧不慢地抿了口红茶，继续说。
“不过，如果你以后肯称呼我为‘拉瑞先生’，我可以把计算开始时间延后20分钟。”
拉瑞的这番话让欧普缇米辛愣住了，但很快领会，回过神的他快步走到拉瑞的桌前收下了那十个铜币，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笑容说。
“想都别想！”
“你！”
本想借此机会占欧普缇米辛便宜，却没想到反被戏弄了一番，拉瑞气得胡子都直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铜币揣入别人的口袋。
“拉瑞。”
临走前，欧普缇米辛看着今年已经75岁的拉瑞说道。
“别死咯，我明天还会来的。”
“哼！”
拉瑞还在气头上，没理会欧普缇米辛，继续看他的账单。
他总对欧普缇米辛严厉，只是因为每次看到那穷小子总能想到他出海在外的孙子。
如果欧普缇米辛家没发生变故，他现在也会像其他年轻人一样追寻着梦想，但那不足以构成欧普缇米辛放弃生活的理由。
一个年轻人像一个准备进棺材的老头儿一样为了等死而活着，这是拉瑞无法能容忍的。
幸亏他年轻的心还未死去，尽管拉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是一件欧普缇米辛愿意为之付出努力去做的事，至少能够为了那件事活出人的光彩。
欧普缇米辛拿了钱，便急不可耐地跃下台阶，离开了协会大厅。他对拉瑞的态度依然很随意，但是拉瑞的恩情他一直都牢牢地记在心中。
即便现在因为难为情，说不出感激的话，他却开始敢于相信未来发生的事，相信未来的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不是敷衍了事。
今天的一切都变得奇怪啊，比平时早回家，街上的光景都已经变得不一样。身体变得轻盈，白天付出的双倍力气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心情舒畅的感觉已经许久未曾体会，欧普缇米辛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可能这就是幸运日吧！
不管是多么不幸的人，在一年中总有那么几天心情舒畅，事事顺心。
他甚至开始幻想古特尼丝今晚不会去他家叨扰……
然而，这种轻飘飘的心情将他抛到了空中，却也让摔在地上。
当他要穿过小巷的某个转角，却正面撞上了混混三人组里的带头大哥。
对方是个体宽如墙的大胖子，肚子上厚实的肥膘一下子就将瘦小的欧普缇米辛弹了出去，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喂！家里死人了吗？你个不带眼睛的蠢货！撞到了我们高大威猛的帕斯大哥，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吗？”
“没错，没看到我们帕斯大哥的表情表情吗？无礼的狗东西。”
带头的胖子没说话，身后的俩跟班就开始装腔作势，唾沫横飞。
因为太急着往家赶，平时的防勒索手段没来得及准备。现在撞上了混混，刚得到的十个铜板自然已是保不住了。
为避免跟这帮混混浪费时间，欧普缇米辛索性从口袋里把所有的铜币拿出。
“哎呀，真是抱歉真是抱歉，没留意拐角里竟然有帕斯大哥此等大人物，我对自己的无礼表示抱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哥拿去买酒喝。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趁着两个跟班没回过神，他将铜币塞进了他们手里。
可刚想走，却被一直没说话的胖子的大手狠狠抓住了肩膀。
“说，你刚才从哪来？”
“从哪来？这……没什么关系吧。”
“少装蒜！你身上一股屎味，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原本胖子的眼耳口鼻就很小，现在因为愤怒更是缩成了一团，藏在肥肉之下的青筋开始浮现在额间。
身边的跟班突然恍然大悟，其中一个还靠近欧普缇米辛嗅了嗅。
“哇，我就说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股臭味呢……”
“操！这家伙身上真是臭爆，绝对是刚拉了粪车回来！”
一想到那十个铜币是拉粪车得到的，他们赶紧将铜币丢在了地上，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擦。
是的，很臭！很恶心！
按以往的情况，这群混混早该逃之夭夭，但是胖子的手仍然死死抓着欧普缇米辛的肩膀。
身边的跟班也在劝他别再和对方深究，可是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恶臭污染他的手，曾经的臭气熏天的生活早已让他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排泄物粘在手上的感觉。
正因为这样，唯独欧普缇米辛无法被饶恕。
“你刚才用你这满是屎气的身体撞了我对吧……你知道吗？这件衣服可是我老妈上周花了一百个铜币给我买的！”
胖子一口气将欧普缇米辛举起，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墙上。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外加脑袋狠狠地撞了墙，青年没来得及找准落地姿势，手撞上了坚硬的地面。
当他之前被丝布妮打伤的手臂出现咯吱作响的扭曲，一阵足以击穿头盖骨的疼痛从失去反应的手臂上传至脑髓深处。
“呃啊啊啊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小巷，欧普缇米辛抱着已经无法动弹的手臂，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看见欧普缇米辛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作为施暴者的胖子开始慌了。
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后果竟然如此严重，**的身体都缩小了一圈
“别给我装！以后走路给我注意点，要是再用沾满屎的衣服碰到我，有你好看的……我们走！”
“大，大哥，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啊，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一看就知道是装的。别管他了，我们快走！”
“好，好的……”
他们无视在地上打滚哀嚎的红发青年，刚要离开巷子，就跟在附近执勤的海塞特森撞个正着。
“喂！你们在做什么？”
“是警卫队！快逃！”
看到海塞特森后，刚才的心理安慰全被击碎，立即朝着反方向逃走。
“站住！”
他正要追赶，却发现欧普缇米辛倒在了一边，便蹲下查看伤势。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从薄薄的上衣肩膀处，能够看出微微凸起的块状物。
“坚持住，我带你去治疗。”
尽管海塞特森不想接近欧普缇米辛，但是帮助伤者是他的职责之一，他不得不做。
可欧普缇米辛却带着苍白的微笑，勉强地摇头说道。
“我没事……你先回去工作吧……要是我现在去诊所，那里的人铁定会把我赶出来。我先回趟家换身衣服再过来。”
这推脱之词让海塞特森本就绷紧的脸变得更加僵硬。
“你！算了，我用马载你回去……”
“唔呃，你是在小瞧我么……如果你实在打算帮我……麻烦帮我把地上的铜钱收集起来给我吧……”
欧普缇米辛额头上冒着汗珠，强忍着目眩，可见其状况已不容乐观，除去肩膀的脱臼，那条手臂上肯定还有其他的伤。
但既然他都开口不拒绝，海塞特森也不强人所难，不打算再多管闲事。
只是将散落在地上的硬币交到欧普缇米辛手上，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地方。
“帮大忙了……那我先告辞了。”
欧普缇米辛摇摇晃晃地站起，抱着受伤的手臂，踱步离开。
“既然你答应我会去就医，就老老实实地去治疗！要是你的手伤有什么耽误，别怪我不客气。”
临走前，海塞特森再次严厉地提醒道。
倒不是因为他心怀着他们童年时的友谊，只是因为欧普缇米辛受伤不治，只会连累某个因爱盲目的傻瓜多操不必要的心。
就算他不明说，欧普缇米辛也会明白。
再怎么说他的经济来源就在于他的两只手上，任何一边动不了只会影响他每月的还债和个人生活。
只是比起身上的疼痛，欧普缇米辛更在意的是他的运势。
今天根本不是什么幸运日，被披着糖果外衣的厄运戏弄，痛得他都要笑出声来。
真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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