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罗筱跟在苏月潇后面，看着他将门锁**满是灰尘的大门里使劲一拧，从锁孔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咔”。
“看在是同校学生的份上，你就帮我收拾下仓库吧，打扫完就算你付钱了。”
拉开大门，罗筱听见了深处隐约传来的风铃声。她发觉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脏，反倒是很干净，从程度上讲绝对用不着打扫的那种。
“同校生？你也是湖城二中的？”罗筱看着眼前这位年龄与高中生不太相符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
“嗯。”苏月潇看出了罗筱的怀疑，扭了扭因长时间工作而倍感酸痛的脖颈，解释道：“我高三刚毕业，本来就晚一年上的学，来年又要申请重读。”
罗筱没说话，“重读”两个字眼直接让苏月潇在她心中的地位下降了一台阶。她一直很不理解那些选择重读的人，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她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还舍得在这该死的义务教育上白白扔掉自己一年的青春。
“具体要做什么？”考虑到留级学长对自己的体谅，罗筱决定客气点说话。虽然这问问题的口气根本算不上客气。
“你去厨房拿块抹布把这里所有的柜子擦一遍，然后再扫一遍地拖一遍地就放你走。”苏月潇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残留着饭粒的学妹，又道：“抹布好好洗洗，那上面全是油的。”
罗筱褪去了身上的校服外衣，露出外衣下紫白色调的T恤。她接着又把外衣系在腰间，活像又套了一层裙子。这一手校服穿法是罗筱跟班里的男生学来的，跑步或者打羽毛球时她经常这么穿。
洗好了抹布，罗筱走回仓库开始她的还债工作。将柜子的边缘大概擦了一遍之后，罗双拿着抹布把手伸向柜子深处——嗯？
这时她才发觉，柜子上摆放的不是想象中的食材或是调料品，而是一个个类似水晶球的东西。不仅如此，每颗水晶球都闪烁着云雾一样若隐若现的光，就好像哈利波特里的预言球。
这是什么？
趁苏月潇背后的功夫，罗双偷偷拿起一颗水晶球观察，圆滑的透明球体接触到罗筱皮肤的一瞬，里面云雾状的荧光忽然一亮，像在反抗她似的。
各式各样的水晶球整齐地摆放在檀木色的柜子里，或蓝或白，将云雾一样的光碎洒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罗筱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她被这些光芒围在中央，仿佛置身于宁静无风的夜空，这些光碎便是月光照耀下的云。
“喂，我是叫你来干活的，不是叫你参观博物馆的。”
苏月潇的言语打断了罗筱的遐想，她只好拿起遗忘在角落的抹布重操旧业。
“切...不就是看了一下嘛，又没做什么。”
罗筱很不服气地嘀咕道，她的思绪依然沉浸在眼前这些怪模怪样的水晶球里。
“还跟我抬杠？叫你干活抵债就不错了哎，不想干就把账结了走人。”
罗筱本想接着回嘴，但想到自己还欠着这家伙一碗蛋炒饭的钱，只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苏月潇懒得和罗筱继续争辩。从一开始，这个颇有脾气的女孩眼神里就带着一种藐视的目光。不过比起其他的藐视，苏月潇看不破她究竟在藐视什么。或许她所藐视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自己与某个人相似之处。
苏月潇及时停止了对罗筱的琢磨。他知道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走到摆在地下室左侧的木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副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
苏月潇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忙碌的女孩，在接收到人的物像之后，镜片上浮现出了一个泛着荧光的字母：
【A】
苏月潇嘴角微微上翘：A级的心魔很少能遇见的。
擦好了一个柜子之后，罗筱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然而整个房间还剩下7个柜子没擦。
K！按这个速度下去要干多长时间？
“喂，”
罗筱有些忍不住了，她觉得苏月潇这样折腾自己属实过分了点，一顿炒饭的钱就要自己干这么多活，小时工的待遇都比自己好吧？
站在罗筱的角度来看，苏月潇自打进了这里便一直在看书，地下室的灯虽不如外面的灯亮，但有满屋子的水晶球做辅助照明，勉强能看得清书上的文字。
“怎么了？”听到罗筱喊自己，苏月潇一皱眉，放下手中的书应道。
“能不能...留我过个夜？”
“嗯？”苏月潇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明白了少女的意思：这家伙背着父母出来玩结果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自然是没地方住的。
“给你干这么多活，结果就还你一顿蛋炒饭的钱，我很亏好吧？”罗筱决定说话蛮横一点儿，看对方的面相应该不是不好讲话的人：“从什么角度讲你都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嘿，说来就来的机会。
“留你过夜也不是不可以，”苏月潇摸了摸自己带着零星几根须子的下巴，道：“不过，我要追加一个条件。”
“听不懂话？清理仓库这件事足够与蛋炒饭和留我过夜相抵了，你没资格再追加新条件。”
“我说，叫你干活抵债的人是我，最终决定留你过夜的人也是我，我没有资格？那你去睡大街吧。”
罗筱不说话，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要真不同意的话，自己就真的要睡大街了。
“那...什么条件？”
等等，他该不会要追加那种方面的条件吧？不，看他的面相应该不是好色的男人...呸，好色可是男人的天性！
“知道这满屋子的水晶球里装的是什么吗？”
“...？”
罗筱一阵纳闷，不是要讲条件吗？怎么转眼就扯开话题了？
“这些都是心魔，住在人内心深处的魔鬼，每一颗水晶球里装着的都是。”
“心魔？”罗筱被这抽象的词汇搞得一脸茫然。
“没错，我所追加的条件，就是你的心魔。”
“可是...我哪儿来的心魔？”
“我可是能看到你心里的魔鬼啊小姐——”苏月潇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慢步走到罗筱面前：指了指她那微微隆起的酥胸：“把你的心魔交给我，好么？”
“你要干什么？”
罗筱警觉地后撤一步，不是因为苏月潇的手指如此贴近自己的敏感部位，而是因为这家伙的眼神，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桌上的餐点。
“离我远一点！心魔那种东西我才没有！”
“吼？你说你没有心魔？”苏月潇踏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进，已然是鼻尖蹭鼻尖。
罗筱被苏月潇嗤嗤逼人的动作吓倒了，她下意识地向后挪，一直后退到仓库的墙壁上，苏月潇也跟着步步逼近。
苏月潇欣赏着眼前这位美少女惊慌的神色，满屋的光晕映衬着她白皙迷人的脸蛋。她的肤色水润清雅，一看便知很少涂抹妆腻；黑色的发丝也自然地垂在双肩，不是很浓密，但看起来颇有质感，叫人有种想伸出手指触碰的冲动，一看便知从未染烫过。
苏月潇很少见这样的女孩，她们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无形装束，不需要任何点缀。
“你觉得你这个一放学就钻网吧，三天两头不回家的叛逆小丫头，心里会没有魔鬼？”
“你？！”罗筱被苏月潇这番话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都说了我能看见你的心魔啊，”苏月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心里都想些什么，我自然都一清二楚：你讨厌那个活在别人眼里的你，讨厌人生仅有的几个固定选项，你觉得你不自由，你想获取真正的自由，对吧？”
“......”
罗筱咬紧牙关，一滴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滑落，无声地滴落到地板的尘埃之中。
“怎么，不甘心？”
欣赏着少女咬牙切齿的模样，苏月潇又接着道：
“总是拿‘别人不理解你’做挡箭牌，对么？忽然有人当着你的面将你内心的想法直白地讲出来，叫你很不甘心，对吧？”
自以为自己很纠结很忧郁很为难？都是狗屁罢了。
心魔抓得多了，苏月潇逐渐对人这一特别的生物体有了自己的理解：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寻找各种各样的**，诸如“高人一等”、“深人一丈”，绝大多数人都是此类**的狂热爱好者；而有一些人，偏偏就拿自己的心灵开刀，寻找一种名为“痛”的**。他们擅长将自己伪装成得道高僧，然后钻进某个牛角尖里挣扎，别人上前询问就粗声大气地朝对方吼一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不理解我”，贬低自己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
“正因如此，魔鬼才会在你的心里生根发芽。”见少女不说话，苏月潇后退一步，向她伸出手：“把它交给我这个‘心魔收藏家’吧，怎么样？”
“你...你这家伙！”
又一个，又一个装模作样来试图碰触自己心灵的人！
“少自以为是地指点我！你根本......”
“‘你根本不理解我’？”
苏月潇哈哈一笑：“你心里的魔鬼我都了如指掌，又怎么能不理解你？此时此刻，我比你的亲生父母都了解你啊，学妹。”
“你！”
才不是！我才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可饶恕！”
在苏月潇的视角下，就在少女咬牙切齿地吼出【不可饶恕】四个字时，从她的胸口处冒出一股苍蓝色的烟云，烟云在少女的头顶盘旋，逐渐凝结成了一个无法描述的奇怪形状：疯牛一般的犄角，蟒蛇一般狰狞如绞肉机的牙齿，加之蛞蝓一般叫人作呕的身躯——啧啧，A级的心魔就是不一样，这小姑娘柔弱的身体里居然装着如此一个大怪物呢。
苏月潇缓缓后退几步，在他狩猎过的心魔名单里，A级可算是很稀少的一种。
“阶段一，囚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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