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虐狂与跟踪狂
“我们休息一下吧。”
“……哈啊……”
“今天的状态不怎么样啊，有什么心事吗？”
“……没事的。”
“什么没有事啊……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吧，哈哈！不用害羞，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有个喜欢的人是正常的噗呜呜——啊啊！”
“你胡说什么啊啊！这个笨蛋大叔！”
傍晚，太阳已经落山，天空已经被黑暗吞噬，地球的一半处在恐怖的黑色当中。
太阳的已经在地球的另一边，香月岚和岩田健太郎依然在后山的废墟坚持训练着。
不过岩田发现今天训练的效果并不是很显著，因为岚在训练过程中总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仿佛在对某个事情很不安的感觉？
周围布满的瓦片和砾石在夜晚的星空下点点闪耀，那些光泽透过黑暗照亮着两个人的身影——《风使》香月岚和《大地之旅》岩田健太郎。
他们已经在后山训练很久，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灰尘和泥垢，为了保持人们的卫生他们应该回到家洗一个澡。岩田也是这么想。
但是至少他如果不解决一下某种问题的话他回去一定睡不好觉，那就是岚的闹心事。
不过岩田在某种程度也知道她究竟烦恼什么……
“是关于最近发生的连续自杀事件吧。”
“…………”
看她没有回答，岩田就把沉默当成默认。
真头疼……岩田头疼的不是岚不在状态，而是GPC第十六分支部所调查的连续自杀事件完全没有头绪。可以说一点进展也没有。
但是同时也是证明了岩田健太郎的无能。
“哈啊…………”
我也是很闷的啊……果然只有我是不行的么……皮埃斯部长还有洛克，你们究竟什么时候过来啊…………
沉闷的心情像潮水一样涌来，疲惫不堪的精神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这个无比重大的责任？岩田自己也不清楚。
“……那现在调查到什么程度……？”
“啊，根据前面五个连续自杀事件的被害者联系来看……………什么也没有…………”
“……是吗，嫌疑人呢？”
“估计有一千多人……而且是不包括城市外的人。”
“…………可恶……明明应该是我们来保护中坂时空，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到不是吗？！”
悔恨，无力感，无能为力，失落感，后悔，自责。
每次都是如此。
“火焰女性”的时候也是，《G》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我真是一个……垃圾……啊。
“……真没想到我会有和那个自虐狂一样的想法……”
要说比谁垃圾的话，胜利肯定是中坂莫属。
那种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的垃圾异能者甚至不知道怎么用异能的垃圾是史上最垃圾的垃圾啊。
“那关于犯人的异能是……？”
“现在初次猜测应该是能使人的心情忧郁起来，然后严重至自杀的程度。具体现在同样没有头绪……”
“是控制人的感情？还是思想……也有可能是直接控制他们的行为。”
“那个应该是否定的。”
岩田淡定的断言道。
“我们也排除了【混乱】的涉入，现在我们已经能确定不是直接控制，而是间接影响。而且根据周围的证言，被害者都是在自杀前一直很低落的心情，而且是非常的绝望。所以说不可能是威胁，迫害，或者是控制他人的行为动态。”
“是吗……最终还是在原点啊……”
岚再次感到巨大的失落感，胸口传来的闷热正表示着她自己在折磨自己的痛楚。
自己确实是很焦急，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不安感也正在增加。可能中坂从屋顶掉落后，岚的焦躁心理有所波动，比以前更加剧烈。
明明自己应该保护好中坂，他却不断陷入危险，自己也没有能力阻止他……岚不断地自我贬低，对无能的自己感到痛心。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不就和以前一样吗？
就像在那一次……所有人死去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有做到……
可是现在必须把握住自己才能不会影响后来的发展。
“……对了，岩田先生。”
“嗯？”
岚骤然想起了从以前一直抱有的问题。
“……那个‘压缩’真的好用吗？”
岚半信半疑的问道。
岩田看见自己教的学生对自己教她的方法提出质疑，岩田并没有感到荒唐或生气。因为他很清楚她为什么这么问他。
“我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成功压缩……它真的是提高我的战力的方法吗？”
没错，已经快一个月了，岚她还没有掌握压缩。
在中坂什么时候被袭击也不奇怪的情况下，还没有完成训练的岚必定非常急躁。所以她这种心情岩田也能理解。
“‘压缩’简单说就是将物体的体积缩小，增加密度的方式。只要你把你的空气，也就是风，缩小的话速度会非常快，而且也能产生同等的强大威力。”
岩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自豪又温柔的说。
“比起我的‘大地’你的‘风’更容易压缩。由于你操纵的是无形的空气，可以毫无极限的压缩。相信我吧！如果你学会了压缩并能运用自如，你肯定能成为比我还厉害的异能者！”
“岩田先生……”
岚看到与平时不一样的值得相信的成熟大人的样子，不仅感叹道。
岚很清楚岩田为了自己飞了多少心急，为了放松自己他故意搞怪惹她生气，而且还学什么火影○者在一张纸上点一个黑点，螺旋的丸子啥的……虽然让人不禁发笑的傻，但岩田的努力岚亲身体会到了。
所以此时岚非常感谢眼前的不太可靠却有时挺可信的同伴。
“当然这些都是等你学得彻头彻尾之后的事情，哈哈哈。”
“明白了……”
岩田看到心情舒缓下了的岚，就情不自禁的得意洋洋。不过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经过很长时间去考虑人类的感情问题，就脱口而出没脑筋的问题。并没有仔细去想这个问题带来的后波。
“对了，岚。你是为什么那么想保护中坂的啊？”
“……………………哎？”
岚睁大眼睛。
那是春吹的，单纯的，感到惊讶。
“你，你说为什么？他可是我们GPC要保护的对象啊！？难道这个好需要什么解释的吗？”
是因为太过吃惊的原因吗？岚在无法保持冷静，还有点口吃。
岩田慌慌张张地摇摇头。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中坂时空也只是GPC需要观察保护的对象而已，现在也不清楚他的异能是什么，而且无法确定他的异能有多强大，对我们来说有多少价值也不清楚啊。”
“不对……！我看到了！当时中坂觉醒的时刻，他进行了无法捕捉到的超高速移动，就在我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出数十个拳头，他的异能还影响了世界不是吗。”
“但是目击到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再说那个世界规模的影响我是没有感觉到啊，关于那个影响说法不一，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火焰女性’水户野子因为当时的冲击，至今也不开口，在GPC监狱就像哑巴一样呢。所以说可信度可是相当低的啊……况且现在他无法使用异能，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
“中坂又不是疯子，他也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吧。”
“……”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个自虐狂真的不会这么做吗？他真的不会欺骗大家吗？
虽说他是以自虐狂的角度去思考，尽量不给其他人造成麻烦。但是反过来想，为了能够自虐，他也能做任何事情。
不会使用异能……那并不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过如果真的是……中坂他是演技的话——
“所以，岚。”
突然，笨蛋大叔毫无预兆地说了至今为止最为没脑筋的问题。
“你是因为对中坂有感情才那么想保护他的吧。”
“……………………哈啊啊啊啊啊——？？？？”
而一个人被那个炸弹正面击中了。
“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那个变态自虐狂！我，我只是把他看做我的重要的朋友而已！”
“嗯？本大叔可没说‘喜欢’，原来你以为我在说喜欢呐。”
“～～～～～～～～～～～！！”
岚使用异能，把风集中在手中，记住到现在学会的压缩步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苦呜喔哦哦！”
虽没有成功压缩，但就那样直接狠狠地打飞岩田的肚子。
“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
“……而且……”
因为突然降低声音，岩田一边呻吟一边抬头仰望。
岚遥望着远方不只是对岩田还是对某人，轻声低语。
“而且……他是不可能爱上某个人呢……”
“……？”
正当岩田痛苦地疑惑不解的时候，岚忽然振作起来淡淡地俯视她的长辈。
“岩——笨蛋大叔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再见。”
“哦……等一下！你刚刚说我笨蛋大叔了吧？！为什么要改口啊！”
“嗯？叫大叔‘笨蛋大叔’有什么不对的吗？”
“多了笨蛋！这可是相当的不一样啊！”
跪在地上吉列的吐槽的岩田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岚嘲笑自己跌身影。虽然自己已经被打了无数次，光是岚打过的也有两百多次，但每一次岩田……
“呜呜……你还真是不听话，这样子你是不会交到男朋友的！”
……都不长记性。
岚最终忍无可忍，迫不得已地打出拳头，不过后来发现其实打起来也挺爽的。这个时刻就是岚心中S的部分觉醒的瞬间。
心中的忧闷也由此舒缓了下来，在这个方面她对成为了沙袋的岩田还是心怀几分感谢。
△ △ △
回到家之后我基本确定了一点。
那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主谋”。
但是说“主谋”并不准确，正确的说就是我知道了“异能的种类”。既然已经知道是异能做的鬼，那么剩下的就是谁使用了异能，异能是什么。
而他——山崎真也——我刚刚拜访的人，说巧不巧地帮助了我。
因为山崎中了异能的影响。
他近期以来的行为举止都很怪异，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心情低落由于，仿佛被那个死亡气氛所“感染”的患者一样。实际上他是被感染了没错。
从屋顶掉落的那一次开始，我就已经对山崎的不正常行为感到怀疑。虽然并不能完全确信，但我走进他的屋子发现他正要掉头自杀时我还一瞬间愣了一下……话说我不是因为担心才去他家的喔！我只是要确定自己的疑惑才去的哦！不要误会哦！
当时我对于自己救了一个伪君子感到恶心不已，但是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因为我明白了异能的正体。
我没有告诉伪君子关于异能和异能者的事情，由于山崎真也是生活在【表面】的普通人，他并不重要也无关紧要。那个伪君子也只不过是心理扭曲的普通中二高中生而已。
但我有义务保护保护我的周围，我的日常，还有我周遭的人们。
——因为我是自虐狂啊。
“中坂~~~你在想什么啊~~~”
附带着一股松散的声音缓缓地从结账台传来。
“……没什么。”
“反正都是一些色色的事情吧~~~”
“才怪！”
在结账台上趴着一个人，长头发凌乱的撒在台面上，整个脸压在手臂上毫无生气的盯着前方，很让人难以相信这个男人到底想不想工作了。
实际上这个像NEET族的男人——
“都叫你不要这么说啦……老板……”
就是这个24小时无休便利店的老板。
“因为嘛~~你看起来像是在想一些变态的东西的样子吗~~”
“……我才没有啦。”
这位老板是我来到这个乡下城市之后认识的人之一，过了几个月，现在我们的关系也可以说是很熟了……
尽管我连老板叫什么名字、他是多少岁也不知道。
但这些都是细琐的事，我不打算深究老板的身世，倒不如说这么做才很失礼呢。他只要像现在一样
基本每一次买东西的时候就回来这个便利店，由于离家很近，物品也很全，比起百货商城的大超市，我还是更喜欢这种朴实的小便利店。
现在我也是为了买晚饭的食材才过来的。
本来应该是那对双胞胎给我做的晚饭……但是她们的情况却挺糟糕。
“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毫无表情的低头说道。
这是回到家之后，把她们——高桥大兔和高桥大燕——从藏起来的衣柜里揪出来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
然后说的也是……“对不起。”“对不起。”
再次说的也是……“对不起。”“对不起。”
继续说的也是……“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人就像罪人一样跪在我的面前，仿佛犯了什么大错一样一只向我道歉。
虽然大名鼎鼎的两个双胞胎杀手《绅士兔》和《燕尾服》在我的面前跪着不停地道歉的场景很令人惊讶，但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让别人对我这个垃圾感到歉意。
尽管我可以使用我的“主人”特权故意让她们闭嘴……不过我绝对不会、不可能那么做的。
“……好了好了，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下，我出去一会儿。”
“明白了，主人。”“明白了，主人。”
我明白当时不是能冷静下来交流的情况，于是我叮嘱野兽双胞胎静静的待在家里。
因为我决定要亲自给她们做一顿晚饭。
“话说……我不怎么擅长做饭呐。”我小声自言自语着。
现在便利店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虽然时间没有那么晚，但是外面也没有多少人，可能最近压抑的社会气氛使人们不愿意出门。
结账的时候，我在窗户外看到了熟悉的“那个人影”。
“中坂~~听说最近治安很不稳定呐~~”
“……是啊。”
“自杀的人也变多了呢~~”
——连续自杀事件。
明明是很严重的话题，在老板的口中却变得如此轻松……这可能是老板的才能之一吧。这让我松了一小口气。
“是啊……”
“中坂你要小心哦~~~”
……不过老板却意外地担心其他人的安危，这让我心中的内疚感急剧膨胀。
“……老板的话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了吧，毕竟老板什么也没有的样子。”我露出暗淡的苦笑，随便敷衍过去。
“真过分~~好歹我也是往年很厉害的人物啊~~”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下次再来啊。”
老板依旧趴在结账台上，向我懒懒的挥挥手。
“欢迎下次……光……临…………”
挤出一抹苦笑，我也无奈地向老板挥手。
我走出那个相伴一年的便利店，踏上回家的路。
回头再看那个逐渐变小的便利店正微微的发出光芒，我骤然想起我已经来到这个城市快到一年了呢……也就是从初中那件事以来已经过了快三年了么……
感觉也没那么长啊。开玩笑的。
那个事件之后我就一直没有碰到初中同学呢，除了由佳里和美讶。这也可能是院长安排我来这个乡下城市的原因吧。
其实就算碰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呢，毕竟我在那个时候做了那种行为……
叮！
电梯停在一楼，缓缓地打开了它的两侧铁门。
我走了进去，轻轻地摁下我所住的楼层。
不一会儿这个四方形的长方形铁块就发出很大的“轰轰”声，开始把我往上送去。
电梯——封闭的空间，透不过新鲜的空气的狭窄空间。准确地说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说到密闭空间你能想到什么？
暂且不说有SF因素的“蓝巨人”之类的东西。就平常来说大家都能想到这种情节吧。
在窄小的封闭空间里……一对男女关在里面……两个人都能碰到对方的肌肤……由于吊桥效应……而萌生出爱情……然后两个人（自动消音——）……
这就是人类的伟大发明之一，电梯。
而我乘坐的电梯就显得比其他的大得多，反而有一种宽敞的舒适的氛围。
这个电梯肯定花了不少钱吧，我不禁这么想。
叮——
电梯再次响了一边。
哦，到了吗？
……不过好像有点早了啊……？
我看了看电子表上显示的楼层数，只是4楼而已。明明离我的楼层差很多……难道我摁错了？
我连忙看向旁边，我点的8楼依然亮着。
……那到底是……？
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门还是缓缓地、慢慢地、静静地向两侧打开。
从逐渐变大的细缝中，看到了一个黑影。
然后我看清楚了“那个人影”。
那个熟悉的——跟踪狂。
“好久，不见。”
那个人——那个女孩——对我说道。
“还记得，我吗？”
那个阴沉的，断续的，沉重的，声音。
那个眼熟的面容，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错，她是，她就是我的——
“中坂时空，前辈。”
初中时期的学妹，黑田世理。
本来见到久违的学妹应该更加开开心心地欢迎她才对，但是我实在笑不出来啊……
因为眼前的少女实在是太——充满着了死亡气息。
“………………哟。”
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怎么说，本来我以为自从初中的那件事之后，我是不会再见到她的。
毕竟我以为她早就死了——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
但是她还活着，而且出现在我的视野角落。
这就是我为何一直注意这个跟踪狂，也是我故意忽视她的处在的原因之一。
“真是高兴，我以为，前辈已经，忘了我呢。”
黑田断断续续地说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但我听不出任何喜悦之情。
她的黑卷发盖住了右半脸，有点蓬乱的头发仿佛好几天没有梳理，不只是因为声音低沉，而且只能看到一只眼睛，她所表现出来的是无比的“黑暗”。
虽然她的头发不怎么长，但是一直看着她，总有一种她的头发会像活着的东西，伸长后把我的脖子紧紧地勒住，直至窒息死亡。
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让人郁闷——不，如此绝望。
这个阴沉的女孩子，就是我在初中认识的比我小一年级的后辈——黑田世理。
也是最近一直在我身边的那个存在。
“是你一直跟踪我的吧。黑田。”
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以前的初中后辈举行一次融洽的同学会，所以我刻意露出了敌意，对她——那个跟踪狂。
但是黑田却一点也不在意似的——或者是压根也没听出来这个意思——若无其事地贴近我。
“前辈已经，发觉到，我了吗。真高兴啊。”
就算她重复她的“高兴”，从旁人的眼里，一点也看不出你很高兴啊！连嘴巴都没有变化耶！
“……虽然我知道有人跟踪我这回事，不过知道刚才我万万没想到是你呢，黑田。”
我平静地转动舌头，对于这种突发事况我却无比的冷静。
这时，黑田的一只眼睛仿佛要锁住我一般瞪着我，张开那小小的嘴巴。
“但是前辈，明明知道，我是跟踪着前辈。为什么，不找我呢？”
“那是……因为唔————”
当我张开嘴的时候，我的嘴唇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回过神，黑田正用她那细白的手指顶着我的嘴唇。
我和黑田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我能清清楚楚的听见黑田的呼吸，能直接地感受到微凉的体温。
我盯着她空洞的眼睛所倒映出来的我的面容。
倾听她所说出的那个事实。
“是因为，前辈是，自虐狂吧。”
“………………………………………………………………………………”
在黑田眼里我的是做着什么表情呢？
我想应该是一副快死了的表情吧，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的，还是死的。鲁迅先生会告诉我答案吗？
……不要惊慌……被人发现自己的性质的也不是一两次了……不过在没有给人表现出自虐倾向的前提下，被人识破我的垃圾本性可是第一次啊。
不，不对。
我在三年前的十日里初中给她展现过我的自虐。
就在噩梦发生的时候。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她的。这也是我一直注意跟踪狂——黑田的另一个原因。
“……果然，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只是不到，三年的时间，那个噩梦，忘也忘不了。前辈。”
她把手指放下来，稍微理我远了一点。
叮————
8楼到了。
但是黑田依然不打算让我回去的样子。
嘛，既然好久没见，再多聊一聊也无妨。
没有人出去的电梯再次关上。黑田摁了最顶层，通向这栋高级公寓的屋顶。然后她转头直视着我。
……心中萌生出一种不安，难道这个月我和屋顶这玩意儿很有缘吗？为什么你很自然地选了屋顶这个地方啊？我的意见不重要么？！
她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中午才发生“自杀事件”……
“不过话说回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很惊讶呢。”
我背靠电梯的墙上，悠哉游哉地继续谈下去。
“为什么？”
“本来以为我搬到这个城市后，不会和‘十日里事件’有关的学生或老师们有所联系。结果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黑田你呢。”
“……”
黑田无言的盯着我。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骗你的。
“那么，苍美讶，和夏目由佳里，呢？”
“……”
“她们不是，和那个‘恶梦’，有关系的，学生吗？”
她质问我。
我不知道黑田因为什么这么苛刻地质疑，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她一点。
“不。”
虽然他们也是和黑田一样我在初中认识的，也因为那个所谓的“恶梦”我才有机会认识他们。
但是他们并不是仅仅是和十日里事件有关的同学。
“他们是我的朋友们。”
我以坚定的语气断言道。
“……”
这就是我可以确定，不可否认，断定的一点。
“果然。”
黑田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前辈，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
不一样？
“啊，大概吧。我和那个时候的我相比，的确改变了很多。”
这也是我自己认为的，自己感觉到的，我的确——改变了。
有种说法是人每时每刻都在改变着，一秒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未来的我都是不同的个体存在。也有一种生物学角度的解释，因为细胞在不停地分裂，肉体已经在变化了，就不同于“刚刚”的自己。
但是本身实质性的东西并不会改变。
就像我的痛苦、绝望、愧疚还有罪孽并不会改变。
“……是因为，她们，吗……”
“你说什么了么？”
“没有。”
“？”
叮——
我们已到达楼顶，电梯也不给任何空挡，让我们出来了。
这个公寓在住宅区里也算是相当高级的，所以屋顶也改造成一种公寓里的居民可以任意进去的类似公园的小休闲区。虽然只有几个长板凳、花盆还有一座小浴池，但是对于公寓上有这种地方已很新鲜了。
当然为了防止人们掉下去，这也在屋檐上设置了铁网。不会像学校的那样生锈后脆弱地坏掉，而是亮晶晶的新东西。
我把装满食材的塑料袋放在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天空已暗下来，夜色降临人间界，月亮在半空悬挂着。
黑田站在贴往前，遥望着成真的全貌。
她不是高傲地看着，而是淡淡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城市。
“……前辈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背对着我缓缓开口说道。
“那件事结束后我在医院呆了一年，然后因为某个人的建议，我搬到了这座城市。至今有一年又几个月了吧。”
我对着那个背影说着。
“那为什么，今年才，入学？”
黑田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到底哪里奇怪呢？
对了，她无论我在那里也会跟踪我，在家，在外面，还是在学校。
也就是说，她和我一样是“神阳学校的学生”。
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啊，我这垃圾人渣……头脑像猪一样迟钝得没用呢。
而且黑田比我小一岁，我又晚入高中一年。那么她应该是……
“难道你也是一年级吗？”
她点头了。
啊啊……怪不得。她才会问那种问题。不然她怎么会知道我是今年入学的呢？
“哈，没想到你是同校同年级的同学啊。”
“我也没想到，我会在，开学典礼上，看到前辈。”
黑田的语气有点柔和了一些，不知为什么一谈到我就感到语气变化了一点。
“我是一年前，搬过来的，因为正好，这里有爷爷和奶奶住。”
“爷爷奶奶？你的父母呢？”
“前辈不知道吗，他们死了，几年前。”
我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抱歉。”
因为我也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比谁都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要道歉？前辈，有时候，真奇怪啊。”
“那是——”
“但我一点也不在意。”
黑田的语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真切地感到了一种凉气掠过我的背脊，从脚底到头顶流过一阵冰冷的寒气。
冷汗划过我的脸颊，鸡皮疙瘩地看向黑田。
“因为我，遇到了，前辈。”
那是因为，我从她的语气中真的感到了一丝高兴的感情。
对于父母的死，并不感兴趣，并不在意，并不伤心，而是有一点高兴。
就是这个让我无比寒心。
“看到前辈，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她对我这么说着，重新转向我。
月亮就在她的头顶上，她的身影挡住了月光的直射，地上伸展着黑田的影子，微弱的月光更加衬托出黑田的阴暗美。
“——”
我倒吸一口气。
虽然她不是我的印象中的黑田，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模样，但是她依然非常漂亮。
……她至今都没有在选美大赛中获胜还真是奇怪呢，看气质有点像女帝呢。开玩笑的。我想应该没有人原意接近像她如此充满忧郁氛围的女孩子吧。
而且……
我看向黑田的双手。
在她的两只手的手腕处，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得见好几道刻痕。
但那不是什么刻痕，那是——自杀未遂的证据。
“黑田……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田犹如早就猜到我会问，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吧。
她只是投出无比空虚的眼神。
“前辈，你应该是，知道的。”
她只是开启着紧闭的嘴唇。
“在，那个时候。是你，救了我。”
她只是在那里站着。
正对着我，背对着天空。
“我真的，很感谢，前辈。”
夜风吹来，她的刘海在风中拂动着。
“在这里，我能再次，见到前辈，也觉得，是命运的，安排。”
“……？”
一阵比较大的夜风袭来，黑田的头发就此飘飞，刘海也因此飘动着，而刘海所挡住的内容页由此暴露了出来。
在刘海后面隐藏的竟然是……
“————”
那一刻，我有点明白了。不，是非常明了的理解了。
“所以，前辈，拜托你，请帮助我，自杀吧。”
在夜空的楼顶上，我的后辈黑田世理向我提出拜托。
然后我在她的刘海下看到的——
是被烧毁一半面容。
“啊，可以的话，请和我，一起，自杀吧。”
这个时候。
她才露出了令人窒息的美丽的微笑。
而那个微笑实在过于凄惨……
“——”
以至于我无法直视她。
连续自杀事件的第六个被害者就这么出现在我的眼前。
△ △ △
三年前，我刚升入初二。
十日里中学不是那种追求学生的升学率和成绩的初中，所以我并没有太大的学业压力。
要说有什么压力的话，那就是“自杀”的压力吧。
我尝试了那么多次的“自杀”我也没有能死。
就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妨碍我死亡一般，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会奇迹般的存活下来。
从三十米高处坠落，脑部也没有损伤，所以没有死。
割腕自杀，也会很快被人发现，失血过多之前就已经送到医院。
跳河了断自己生命，过不了一天，我就会漂流到岸边上，没有呛死。
当然为了更实际一点，我曾经买了一把刀。当然我把那个刀刺进我的肚子里，好好搅拌了我的内脏。
那一次我好好确认过那是没有人会出现的地方，那就是排水沟。
不过就如我所说，我总是被得救。
当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当我慢慢地闭上眼睛，当我静静地等候妹妹过来接我送到地狱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人——孤儿院院长。
“发现你了。”
“……混帐老头……”
“哈哈，看起来还有精神啊。这样比什么都好多了。”
……那个混帐老头又来打扰我了。
院长冲着我微笑，就像贤惠的老年者一样。无力法抗的我只能被他背着送到医院，再次没有死成。
所以那个时候我开始想，既然这样子也死不掉，那只能找一种能更迅速地、更直接地杀人的东西了。
比如说，最好是一种——枪
△ △ △
“这张信是你们写的吗？”
在饭桌前，对着刚刚吃完晚饭的双胞胎问道。
虽然不是狼吞虎咽的吃相，但是也有一点粗糙地吃完晚饭的野兽双胞胎同时抬起头。
两个一模一样，左右对称的少女同时看向我递出的一张纸。
“……”“……”
两个人仔细打量着桌上放着的那张信纸。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能接近的东西一样，两只动物就“盯——”地观察着。
“……所以说，这是你们写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
两个马上对我回答。
这回答得太干脆……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我再次把那封信持在手中。
里面的三个字在一片空白白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凸显。
那三个字已经习惯了，所以不管我看多少次，我也不会动摇。
“自杀”这件事，现在我是不会去做了。
不过……
我看向像人偶一样注视着我——主人——的双胞胎。
她们刚才吃我的晚饭的时候，老实说我很惊讶。
因为她们很喜欢我的饭菜。
虽然她们一开始很好奇，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但还是面无表情的吃起来。
然后她们从第一口开始，速度很明显的加快，然后不一会儿像真的野兽一样狼吞虎咽。结果在我吃不到一半碗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吃完了。
（不过，这种很自豪的喜悦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身为厨师被认同的感觉么？）
莫名其妙的感到高兴的我深吸了一口气。
“唉……这下子是没有线索了啊……”
虽然是有点头绪，不过那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了。
但是，本以为早没有野兽双胞胎的事，高桥大兔和高桥大燕不约而同地对我轻声说道。
“不过我们闻到了味道。”“不过我们闻到了味道。”
——味道。
那是从人类口中很难听到的单词。
虽然在料理或者有明显异味的场合会说，平常我们不怎么会谈关于“味道”。
因为和其他动物比起来，依靠人们的嗅觉并不会闻到很多味道。在很多方面，尤其是体质和五感，人类都比不过动物。
但是——如果有像动物一样，像野兽一样的人呢？
她们是专门接受模仿动物的训练，提高感官的敏觉度，肉体的肌肉发达，以超人的本能高强度地强化成野兽。
也就是说大燕和大兔——是具备着近似动物的超强的体质。
《野兽马戏团》她们所属的杀手组织。
虽然已经被“瓦解”了。
但是高桥大兔和高桥大眼依旧是非常强大的“野兽”杀手。
“味道？你们说的是这张信上面的味道吗？”
“是的。”“是的。”
她们的回答让我沉思了一会儿。
“你们……在这个信上，闻到了什么味道？”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话，那么那些不确定因素就可以排除掉了。
“这上面的气味，和我们在主人身上闻到的气味，还有经常在主人周围闻到的气味相同。”“这上面的气味，和我们在主人身上闻到的气味，还有经常在主人周围闻到的气味相同。”
“是吗……”
只是这样的话……那也有点不足呐……
不过我没想到，她们其中一人并没有说完。
因为她们总是一起说话，让人产生她们是一心同体的错觉，所以我一直以为她们不会分开来说话。
但是——
“并且和我在第四个人自杀的时候闻到的气味一样。”
大兔一个人，这么说道。
“————”
大约两天前。
连续自杀事件的第四个人死了。
然后我曾经怀疑过【混乱】的人做的。
不过后来才发现，这不是单纯的自杀，而是犯罪异能者做的恶性连续自杀事件。
那一次，我找过这两个人问过“你们知道些什么吧。”
接着我听到的是——两个不同的答案。
其中就是大兔说：“知道。”
当时听两个人的解释是，她们偶然在四楼爬上楼梯时，以超强的听觉听见了一个人掉落的声音，以为是自虐狂的我掉下去的，或者是我干的，连忙跑上去。
那个时候，有个人正好从屋顶走下楼梯。
大兔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的。
那个慢慢地，缓缓地，悄悄地，走下楼梯的女孩。
身上携带着令人讨厌的“死亡”和“鲜血”。
所以大兔才会认为——
就是那个女孩让那个第四个人自杀的。
但是大燕说得却不一样。
她也看到了那个女孩。但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那个女孩只是普通的学生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呢？难道是大燕认错了么？
不过我没什么余裕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
“……也就是说，那个气味，从我的身上，从这张纸上，从我的周围——还有从大燕说得那个人——留下气味的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主人。”
“……是的，主人。”
这次，我真的听清楚了两个人的差别。
真是喜感，至今已来总是同一口气的双胞胎现在从语气上，停顿上不一样了。
大燕回答的很干脆。
大兔回答的很犹豫。
虽然有人会以为这样子根本看不出什么，线索依然中断，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了。所以没有任何进展。但是对我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好！”
我立刻站了起来。
然后对着双胞胎露出一个我能做出来的温柔的微笑。
“谢谢你们。你们帮了我很多忙。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她们脸突然“飒~”一下地变得通红通红。
“？”
……怎么了？对她们的那种反应，我只是不理解。
不过现在不是浪费时间去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牌子的智能手机。
是以前美讶给我买的。
里面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号码，所以我很快找到了那几个人的号。
From：中坂
To：由佳里，美讶，岚
明天去约会吧。上午11点在车站公园的喷池。
点“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
手机屏幕上闪现着现在时刻——八点半。
这个时间大家应该还没有睡吧？
高桥大兔和高桥大燕在我身后不明不白地注视着我。明明是她们发现的提示，本人却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呢……
因为无法思考？还是因为没有命令去思考？
铃——（短信来的声音）
“哦？好快。”
第一个回复的是由佳里。
From由佳里：咦——————？？？？？？？
……？？咦？
From中坂：怎么了？
From由佳里：约，约会吗？？？？
这么激动干什么啊？怎么了？该不会兴奋冲头了吧。
From中坂：是啊。明天我们约会吧。
From由佳里：说得这么简单？！是怎么回事？？莫非中坂对人家…………
From中坂：喂，冷静一点，不就是出去一起玩一玩吗。
From由佳里：是，是吗……既然中坂这么说……
然后过了几分钟，由佳里才发了下一个短信。
From由佳里：那小女子不才，请多多关照……
……这家伙是不是病了啊……？
铃——（短信又来的声音）
喔！这次来的是美讶的短信啊。
我迅速点击“查看”。
From美讶：………………真的吗………………
这次来的也是和由佳里不一样的“奇怪”。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
From中坂：废话。当然是真的啊。
From美讶：…………
短信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虽燃只是文字但给人感觉就在眼前对话呢。
这些短信完全反映了对方的个性了啊……
From中坂：怎么了？你不想来吗？
From美讶：………………只有我一个人…………？
……又来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们到底怎么了啊……”
我一边无奈地低喃着一边打字。
From中坂：不。当然是大家一起啊？你问的好奇怪哦。
From美讶：………………………………………………………………………笨蛋。
“为什么？！”
我失声吐槽。
“为什么我是笨蛋啊？！”
后面的两只野兽好像被我突如其来的吐槽行为吓了一跳，而远离我到厨房的餐桌上。
不明白啊，不明白啊！这样的反应到底具有什么意义啊！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是美讶还是依旧答应了我的邀请。
From美讶：……我会准时到的…………
From中坂：哦，哦 ……
当我心思着这个荒唐的无法理解的两个答复之时，第三个回复也传到我的手机上。
铃————（懒得再说明了，以后就是短信提示音。）
这次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From岚：和大家一起去是吧？明天十五点见。
…………
这才是正常的吗！好正常啊！不愧是岚！
“不过，这样就完事了。”
我松了一口气。
我瞧瞧身后，两个人，高桥大兔和高桥大燕，依然安静地坐在餐桌前。
明天……明天将会是重要的一天。
因为这所有荒谬的事情，明天就要结束了。
好好期待吧，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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