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凌晨在S区北部发现的男性尸体经确认为鸦羽成员……”
朦胧中听到电台广播让左谨谦猛地惊醒过来。
“走了。”
拉开帘子，少女已经收拾完毕，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只是左谨谦“睡懒觉”的行为让她略感不爽。
事实上，才刚刚七点钟而已。
“不用那么早吧……五分钟。”
左谨谦一边无奈地抱怨着，一边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所谓的床，只不过是在一块坚硬且不平整的钢板上铺了一层薄被而已，而他已经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七个晚上。
这种事情果然没办法习惯。
看着镜子里脸上的两只超大黑眼圈，左谨谦忍不住在内心发出“我真的一点都不适合圆滚滚们的卖萌路线”的感慨。
被一只巨大的乌鸦抓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又被几个不良青年追杀。
距离那个诡异的夜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而这期间，左谨谦暂时住在这个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房子里，和这个叫做琉璃的少女开始了一点也不美好的“同居”生活。
艾斯凯特的s区，听说以前发生过工业事故，大部分地方都变成了废墟。现在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社会底层的穷人和一些恶党，治安很差，所以也叫做贫民区。
破败的房屋，脏乱的街道，依靠在角落的乞丐和无业游民，以及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大概世界上的贫民区都是同一副光景。左谨谦和琉璃穿过三条街道，才走到他们工作的地方。
一家入口小的不仔细看就会错过，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修理铺。如果非要说什么有什么明显的标志，大概就是堆在门外的那堆废铜烂铁吧。
“把上面的水晶石都拆下来。”
左谨谦右脚刚踏进店里，店铺老板同时也是他的师傅，便指着几件损坏的战斗刀开始向他分配任务。
宋老爹。不到五十岁但看上去却像六十多岁的鳏夫，街道上的人无论年龄大小都这样喊他。这里的人仿佛都没有名字和过去，只有各种绰号似的称谓。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秘密法则，成为贫民区的一部分。
比如左谨谦。
从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或从哪里来之类的问题。大家都叫他“新来的小子”，或者更加简便的“新来的”。虽然省去了不少麻烦，但同时也带来更大的潜在危机——他的真实身份正在被逐渐遗忘和抛弃。
至于少女的称谓——琉璃，多半也并非她的真实姓名。
“动作快点，那些东西下午要用。”宋老爹不满地催促道，自己却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点上一根烟。“琉璃，你去送趟货，还是在老地方。”
“嗯。”少女点点头，走过去吃力地抱起立在墙角的一只半人高的纸箱。怎么看都应该是男孩子该干的事情。
“新来的。”宋老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转头冲左谨谦打了个手势，“你也去。”
“老地方”离修理铺很远，在贫民区北部的边缘地带。才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左谨谦便感觉胳膊酸疼。纸箱里装的可不是什么普通货物，他心里一清二楚，里面全都是战斗用的精钢剑。按照这个重量，大概有六七把的样子。
这里既是贫民区，也是战场。
艾斯凯特，由七个区共同组成、王权统治下的钢铁之城。
据说现任的统治者并不是真正的王，只是名义上的代理，因此许多打着“反伪王”旗号的组织因由而生。
而鱼龙混杂的贫民区无疑是这些人的最佳聚会场所，这里也因此逐渐变成了他们与统治者的护卫队“鸦羽”的主要战场。
左谨谦与琉璃的这批货，正是卖给那些“反伪王”组织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以及宋老爹已经可以视为那些人的“同伙”了。
“简直是用生命在挣钱。”左谨谦默默吐槽，同时心里也涌上一种倒卖毒品的罪恶感和恐惧感。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挣够前往中心区所需要的路费，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至于这个世界将朝着哪种方向发展，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有【守护者】和乌鸦才能够自由地前往不同的世界。”琉璃曾经这样说过。
虽然左谨谦是被乌鸦带到这个世界，但是要找一只乌鸦送他回去，听起来更加匪夷所思并且令人绝望。
所以只有一条路。
【守护者】。
那天晚上救他的那个白衣青年，红发男人是这么称呼他的。
尽职尽责的【守护者】。
苏加大人。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帮助他。左谨谦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不过上天像是有意为难他似的，自那天晚上之后，左谨谦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甚至红发男人以及那些追兵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那场惊险的逃命仿佛是左谨谦的脑内妄想，就像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一样。
【中枢组】。守护者们所在的组织，存在于艾斯凯特的中心区。
这是左谨谦仅剩的唯一线索。
2.
即便是被破败和萧索的尘土覆盖，墙壁上喷满胡闹般的涂鸦，这里曾是一所学校的事实仍旧显而易见。
交货地点就在这栋废弃的教学楼的某一层。
“不会是让我们一层一层找吧？”
左谨谦抬头望着并不算高的6层建筑，但是要抱着这个箱子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于是，他很不负责的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楼下大喊一声“快递到了”后，将呈现一副怎样的场景。
“他们在三楼。”
琉璃指着楼梯口的墙壁，在一大堆眼花缭乱的彩色图案的间隙处，有一个用黑色记号笔画的三角形，不仔细看的话，很难注意到。
这便是那些人留下来的暗号。
左谨谦和琉璃慢慢走上三楼。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走廊照的明亮又安详，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应有的紧张气氛。
“不在吗？”
沿着三楼的楼道走了一遍，却不见一个人的影子，两人正纳闷的时候，转角的楼梯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楼上神色慌张地跑下来。
而在她身后紧跟着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男人。
没错，和左谨谦来到艾斯凯特的那个晚上遇到的那伙“不良青年”一模一样的装扮。
“不会这么倒霉吧！”
“哗——”
在转过楼梯拐角的一瞬间，男人挥动手中的战斗刀向女子的后背砍去。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女子及时跳起来躲过这一击，但这一挥带来的能量波却从正面冲向毫无防备且来不及躲避的左谨谦和琉璃两人。
左谨谦将琉璃挡在身后，下意识的用怀里的箱子来抵挡这股冲击，但也只是螳臂当车。箱子随着这股巨大的力量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完全裂开，装在里面的剑散落一地。而左谨谦和琉璃也跟着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走廊的栏杆上。
“是……鸦羽……”
琉璃扶着栏杆站起来，先前的年轻女子大概就是这次前来接货的人之一，但这会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黑衣男人似乎并不在意猎物就此溜走，反而向左谨谦和琉璃走来。看来，他已经将他俩视作“非法暴力武装集团”的一份子了。
“我拖住他，你快跑。”左谨谦顺手拿起一把掉在地上的精钢剑，和黑衣男人保持对持的姿势。虽说这玩意之前在宋老爹那里拆了好几个，但真正上手使用还是第一次。更何况他也没有练过武术之类的基础，恐怕也不会再从天而降一位苏加大人救他于水火之中，眼前的情况和上次相比，显然更加糟糕。
黑衣男人不给左谨谦任何拖延的时间，他用力挥刀直击正面，刀剑相交的声音格外清脆。由于对方的袭击太突然，力量也非常大，左谨谦毫无心理准备，因此手中的剑只一下便被击飞，他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地。
“哗啦——”
在黑人男人向左谨谦发动进攻的一瞬间，像是有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在左谨谦面前忽然被击碎，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
什么东西被破坏掉了？
这种危急的情形下，左谨谦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就在他准备爬起来迎接第二次进攻时，黑衣男人已经举起刀向他再次砍来。
“哗啦——”破碎的声响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什么东西被破坏掉了。
左谨谦翻身一滚，躲开了正面攻击，但由于没有武器的防护，战斗刀产生的庞大而灼热的气息猛烈地向他袭来，身体像被无数刀片划过，每一寸皮肤都像要爆裂开一样。实际上情况也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他的脸上、身上被割开许多条口子，像烈火灼烧般的疼痛，血液顺着这些出口迫不及待地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可恶。”黑衣男子脸上一瞬间露出“居然还没死”的惊异表情，刚才明明砍中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为了验证某件事情，黑衣男人再次举起刀。
快，非常的快。
“混蛋！”不知什么时候也拿上剑的琉璃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劲全身的力气回应黑衣男人的这一击。
男人瞥了一眼琉璃，决定先解决掉这个麻烦。他向琉璃发动了猛烈地攻势，虽然每次都被琉璃有惊无险地躲开，但仍能够看出琉璃与男人在实力上的悬殊。
几个回合下来，处于被动状态的琉璃逐渐显出劣势，她已经被黑衣男人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看出琉璃已经体力不支的黑衣男人无情地加快攻击速度，他像是计算好了似地，在少女疲于应付他的攻击时，猝不及防地加大手上的力度，剑终于从少女手中飞出，掉在地上发出令人绝望的声音。
“小心！”
抓住机会的黑衣男人毫不犹豫地向琉璃一刀砍过来，几乎是在同时，在一边的左谨谦飞身跳起来，挡在少女前面，以人肉盾牌的觉悟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哗啦——”
比前两次的声音都要大，像是轰然爆破的巨大声响充斥整个脑袋。身体从后面被劈开，血液正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像被来自地狱的烈火焚烧，痛苦的难以言喻。
“去死吧。”
3.
“现在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保护谁的那种话。”左谨谦用剑作为支撑，吃力地站起来。
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怒气，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扩散，连带他身上火焰一般的血液，像是要燃烧掉整个世界。
“你……”
面前的黑衣男人以及身后的琉璃，他们注视着左谨谦的脸不约而同地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不仅仅是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有死。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是从鲜血中诞生出来的另外一个人。
左谨谦的头发，已经变的雪白。
像是失血过多，连头发都失去了色彩。
之前被刀无形中砍碎的，正是他在那个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里的外壳，或者说保护层。
如今显露出来的，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左……谨谦？”
他的名字第一次从少女口中完整的叫出来，带着某种不确定的情绪。
“我只是想两个人，都活下去而已。”
身体忽然变的烦躁不安，一股无法捉摸的力量叫嚣着想要释放出来，整个人忽然变得亢奋。
左谨谦挥起剑，向黑衣男人冲过去。狰狞的表情扭曲了脸上自嘲的笑意。
自己仿佛是被力量支配着，每一次挥剑、跳跃，都像是出于本能而做出的动作。他无法理解，也不需要思考，但只要跟着这种节奏和引导继续下去就好。
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面对左谨谦势如破竹般的进攻，黑衣男人已经无路可逃。
长剑穿破黑衣男人身上的护甲，刺入身体，但并没击中要害。
只是想活着，而已。
鸦羽也好，他和琉璃也好。
都是为活下去而在这个世界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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