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未眠，但是精神却异常的振奋。
站在落地窗的边上，下面流动的景色，让人萌生出一种想要拥抱大地的冲动。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在西边青蓝色的天际，还能看见聊聊的星影。杨皓伸出手，框出一个方形的视野。
如果是星术师的话，能看出什么呢？
他回忆着昨天乔治对他说的话。
‘竟然连星术也没有办法看透，还真是奇怪呢。’
究竟是看透什么呢？神职什么的果然没办法好好地理解他们呐。
“杨，准备好了吗？”
有晴推开了门。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长长的下摆延续到大腿的中部，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晨练的学生一样。
她继续问我：“可以走了吗？”
“嗯，随时都可以。”
有晴似乎还有些顾虑。“那些……玲的日记，就这么放着吗？”
“嗯，”我已经换上了鞋，又蹲下来紧了紧鞋带。“如果带走的话，我也许就走不出这里了。走吧，在这里多呆一分钟，这里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呢。”
他打开了大门，清晨的空气透着一丝幽幽的凉意。
在门前，已经站了两个人。
他的不可置信地睁大的眼睛。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和乔治，还有翎的相遇，会在这个地方。
乔治身边那个略微矮小一点的人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就像是两柄尖刀。
有晴忽然颤抖起来，往杨皓的身后退了一小步。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杨皓咬牙切齿地突出话来，恨不得吧昨天那一脸天真就相信了乔治的话的自己痛揍一顿。
翎的身影一闪，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杨皓的面前了。
弓着的身体像压缩着的弹簧，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的掌根和肩膀连成直线，轰在了杨皓的肋骨末端。
“咳……”
连痛吟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杨皓就被直接击飞了出去。飞出几米之后，背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杨！”
有晴正要往后退，乔治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表哥可是来找你了哦。”他微笑着说。
有晴怒目而视，蓝白色的水兽从虚空中突然出现，逼退了乔治。
乔治的斗篷扬起，白色的星光从他的斗篷下面飞散出来，散发出的强光，让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乔治！”
翎不满地喊着，显然这样的强光也影响到了他。
“抱歉抱歉。”乔治的声音从强光中传来，但是声音的方向却在不停地变化着。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防卫。”
杨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有晴的耳边。
“什么？”
“不要问！快！”
急切的声音让人一秒钟也不敢耽搁，
她的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特的姿势，木牌紧紧地夹在她的手指缝隙之间。她的指端裂开一个个伤口，鲜血像红线一样飞出来，围绕着她的手印。
“式神·若山。”
纷飞的纸符集结起来，散发出来的金属一样的光泽，像一双手掌把杨皓和有晴护卫在后面。
橘红色的火球挤走了白色的亮光，吞没了所有能够接触到的空间。灼热的气浪把发梢和衣角瞬间烤焦，散发出奇怪的糊味。
杨皓的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有晴抬头看了看，却发现他的脸经覆盖着一层黄沙构成的面具，只留出一双倒映了烈焰的眼睛。而他手上的那串念珠，已经被捏碎了一个。
等火球散开之后，透过有晴的式神，能够看见窗台已经消失了，断口的水泥已经熔化，变成了红热的玻璃。
在半空中，乔治的身影凭空悬浮在那里，他背后的光芒汇聚成数以万计的光球，就像夏夜的繁星一样夺目。
乔治的嘴角挂着阴险的笑容，他的手指向了空中，满天的星光骤然折转，对准了大厦的裂口。
星光再次加强，耀眼的光芒令人无法直视。
“千星。”乔治的用怪异的发现下令。
他的手往大厦的缺口滑落，漫天的星光，在一瞬间蜂拥过去，留下的残影，在空中汇成扇形的光幕。
“式神……”
有晴的术式还没有结成，杨皓已经一把抱住她的腰，往窗户外面跳出去。
“他瞄准的不是我们，是这座大厦！”
光芒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在大厦的重要汇集起来，爆发出如同恒星一样的光芒。
越过了那片光幕之后，杨皓终于能看清楚那个浮在半空中的人，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金边的半片眼睛蒙着一片白光，只能看见那一只裸露在外的左眼，不带一点仁慈地看着有晴和杨皓。
时间如同静止一样，乔治的目光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杨皓脑海中的一个角落。
背后的大厦传来崩塌和尖叫的声音，爆炸的冲击波像飓风一样扩散。在大厦的四周，几乎所有的玻璃都被震得粉碎，在爆炸的光芒下，每一块碎片犹如星星一样绚丽。
但是对在十几米之下的行人，高空的爆炸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从高处坠落的碎片残骸，像尖刀一样刺穿能触及到的一切。
被爆炸拦腰截断的大厦，上半部分往一侧倾倒下去，激起的尘土就像海浪一样沿着十字的街道往边上蔓延，剩下的小半，像烟囱一样冒着滚滚的浓烟。
“风镰！”
从身边的小包里卷起狂暴的风，像卵一样把有晴和杨皓包裹起来，快速坠入飞扬的烟尘里面。回卷的烟尘很快就把他们的身影隐藏起来。
“他难道就不考虑后果吗？在这样的闹市做出这种事情！”
街上已经没有还能站着的人了，甚至连汽车的顶棚也被成吨的玻璃残骸压扁。应该人来人往的街道，现在已经像墓地一样寂静。
乔治高高在上，犹如天神一般。
“即使躲在烟尘里面，也没有办法回避星灵的指引。”
三个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身边飞起，在空中急速膨胀。
燃起三团火球，中心黑色的火焰，在周围缠绕着像蛇一样的细长光塑体。明暗渐变的火焰中，隐约能看出女性的面孔。
标志一般的造型，让人一眼就看出了那三团火焰的野蛮力量。
“英仙座的星灵，美杜莎，尤瑞艾莉，丝西娜。”
三团火球往三个方向飞舞过去，在大厦的三个角落停下。蛇发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迅速蔓延的蛇发带起的劲风，吹开了围绕着的烟尘。纠结的蛇发很快就像树根一样，爬满了大厦周边的街道。
边上的蛇发在他的身边穿过，三团火焰立刻就转向了他。
被蛇发缠绕的血肉，快速变成石头。
有晴的式神不停地飞出组成屏障，但是和星灵的光焰一接触，就变成碎石块小落下来。
飞速构成的屏障，和无数吐着信子的蛇发，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即使是星灵，也不会像神话那样仅仅靠注视就能把人石化吧。”
杨皓小声地笑着。他脸上的面具已经完全成型了，锐利多刺的边沿，还有那几条浓黑的花纹，让他全身散发出于平时迥异的气息。
那是一种默然的死意。
“但是你的式神能撑多久呢？”
乔治的背后涌起一片像涟漪一样的波纹，从波纹中心，星灵的光芒仿佛一只只眼睛，注视着下面的两人。
他指着天上的星光，大声地笑问。
“一小时？一分钟？”
低下头，他被镜片遮住的瞳孔里绽放出红色的光，犹如嗜血的贪狼星发出的血光。
“在无尽的星空之下，你们一秒钟也撑不过去。”
漫天的星光倾泻而下，在前方的街道掀起接连的爆炸。爆破的威力，让大地不停地颤抖。
这完全不输于现代战争兵器的破坏力，而释放这些的仅仅是一个单薄瘦小的男人而已。
爆破的震动越来越近，雷霆咆哮一般的声音让他听不见有晴的话，只能看到她的双唇在动。
“你说什么？”他大声问。
但是有晴的回答依然淹没在爆破的轰鸣中。
前方的爆破忽然停了下来，空中的星光失去了引导，往边上飞散开。
杨皓抬起头，往那个星术师看去。
有晴的手指交叠，构成一个扭曲的手印。
乔治的身后，虚空之中伸出一双由岩石构成的手臂，紧紧地勒住了乔治的喉咙。
他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嘶哑的声音从几乎要被碾碎的喉咙里发出来：“日珥！”
从天而降的火柱，贴着他的后背一直落到地上，沿着地面扩散出去的火环，引燃了街道两边的绿化。
等火柱消失之后，街道上的大火已经无法遏制了，潮湿的树枝在火焰中，随着哔哔剥剥的声音弯折下去，之后卷起更高的火苗。
岩石的手掌依旧挂在乔治的身上，但是手臂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不耐烦地把那对手掌摘下来，随意地丢在地上。轻松的样子，就好像在赶走苍蝇一样。
与之相反，有晴喘着粗气，和星灵抗衡的式神结界，被压缩了一半。
乔治落在了地上，小声地说着：“明明没有办法同时操控两种式神，却还冒险尝试。你还真是没有什么经验呢。”
有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正慢慢结成汗滴滚落下来。
“为什么……”
杨皓的声音透过结界，传到乔治的耳边。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可是你们东方人教给我的。我从来就没有把任何人当做过伙伴，能够达成目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有晴，还有翎一起杀掉吗？”
乔治伸出食指，慢慢地摇晃。
“我的目标不是杀人，只是你们身上的‘世界之石’而已。”
杨皓忽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么对你有用的，就只有我而已。既然你们争夺这种东西，应该有办法感知‘世界之石’的存在吧？在她的身上，可没有那种东西！”
“你说的没错，”乔治继续往这边走。“但是你却给了我新的想法呢。”
杨皓面具下的脸皱起了眉毛。
“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吧，在我的星术里面，你这家伙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包括现在，我也没有办法感知到你身上的‘世界之石’。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既然有你的存在，那么说明，我的感知手段存在着盲区。也就是说，你身边的人也可能通过这样的手段来逃避我的占星术。”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果断的杀意。
“所以，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的手再次抬了起来，空中的星光安静下来，慢慢对准了有晴的结界。
“我数到三，你就放弃这样的结界，能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杨皓的声音在有晴的耳边响起。
“可是……”
“只是最后的机会了。”
有晴看着杨皓脸上的面具。
虽然这是她制作的道具，但这只是压制表意识，通过操控潜意识来提高人的行动力而已。但是现在，杨皓显然没有完全被潜意识操纵。
“三。”
“二。”
“一！”
杨皓甩开了有晴的手臂，箭步冲出了结界。
金色的蛇发掠过他的身体，留下烧灼般的痛楚，但是预想中的石化却没有发生。在他跃出结界的刹那，有晴的结界再次缩小，实体化成花岗岩构成的壁障，把蛇发彻底阻挡在外面。
蛇发追着杨皓，无数次想要把他包裹起来。但是却像是触碰虚空一般，直接划过了他的身体。
乔治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的手仓促挥下，想用攻击逼退杨皓，但是杨皓却毫不在乎面前交会成弹幕的星光，径直闯入了那片光幕中。
看见杨皓的身影消失在星光之下，他的心略微安定下来，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他这一生最后见到的画面。
光幕的这一端，一根尖锐的铁钎刺破了光幕，紧随其后的是杨皓的那赤红的双眼。
“怎么可能！”
乔治一跃而起，但是却被脚下的束缚牵制住了。灰白的手臂从地面生长出来，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脚踝。
胸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生锈的铁钎透过肋骨的缝隙，直接刺穿他的胸口。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乔治不敢相信，杨皓手里的铁钎，正在剥夺着自己的生命力。
“为什么……会这样？”
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领。
“还是你给我的提醒呢。”杨皓把铁钎转了一个角度，猛地抽了出来。“既然占星术不能作用与我，那么星术呢？看来我猜的一点也没错呢，你的星术，对我根本毫无作用。”
“怎么会……”乔治脸上的血色快速地退去，双脚也失去了力气，令他跪倒在地。
杨皓看着他已经渐渐失焦的双眼，小声地默念着：“去向那些被你拖进来的无辜者赎罪吧。”
“杨！小心！”
有晴的警告从身后传来，杨皓下意识地往边上翻滚躲避。
一把漆黑的长剑，从乔治的背后猛然往前突刺。
“翎……”
乔治竭力抬头，看着翎的脸。
“你竟然也没有……我还真是失败呢。”
杨皓拿着铁钎，做出迎战的姿势。
翎轻哼了一声，手里的长剑刺穿了乔治的咽喉。
“神职可不是善良的小猫。心存仁慈，或者抱有让他在痛苦中缓慢死去的天真想法，被垂死的毒蛇反噬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皓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三团金色的光芒就像印证翎的话一样，从乔治的身后的虚空中显出原形。
星灵们的面貌狰狞，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翎撕成碎片。但是作为主人的乔治，却已经没有能力赋予它们力量了。
背后人已经顺势撤步，他手里的长剑低垂，漆黑的剑刃上缓慢地滑落鲜血。
星灵发出刺耳的尖啸，消失在乔治的身边。
翎等了几秒，走上前去，左手五指并拢，往乔治的胸口插了进去。
撕开血肉发出鲜活的咯吱声，让杨皓忍不住扭过了头。
翎捏住乔治心脏的同时，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一如杨皓的记忆中，那个透明怪物身上释放出来的光芒。
‘世界之石’！
空中的残存的星光受到了者光芒的刺激，不安地躁动起来。
这样的过程之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翎就抛下了乔治的尸体，就像在丢开一块用完的抹布一样。他转过身，看着有晴。
“好久不见了，我的妹妹。”
她的双眼正盯着翎手里的长剑。
“天羽羽斩，竟然连这把剑也被托付给你了。叔叔他真是信任你呢，哥哥。”
翎挥了挥长剑，往杨皓的方向走过去。
有晴的眼神变了变，迅速拦在了杨皓的面前。
“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的。”
仿佛空气被他凝固了起来，杨皓觉得呼气也开始困难了。
翎的身边，一团黑色的影子，时不时地露出锐利的爪牙。
与在墓地，从有晴身上感到的气氛截然不同，站在翎的身边，就仿佛身处修罗地狱一般。
“在这样满是血腥的地方，我已经快控制不住他们了。他们可是一个个都跃跃一试呢。”他的眼睛眯起来，盯着有晴的纸符。“而且就凭你，能阻止我做什么？”
有晴往前走了一步，杨皓刚要跟上去，就被她制止了。
“你是三百年来，最接近始祖力量的。即使是父亲，也没有把握能阻止你。更不用说我了。”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把纸符往天上撒开。
符咒变成耀眼的红色，凌厉的杀意从咒术的光芒中渗透出来，舔舐着有晴的身影。
“但是我要自杀的话，哥哥你能有把握阻止得了我吗？”
空中的人影慢慢飘下来，落在地上。他收起了手里的剑，身边围绕的黑影也被撤去了。
杨皓这才隐隐约约看清那个人的面目。
白皙的肤色，清秀的面容，五官甚至有点女孩子的精致。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短小的马尾，给人一种干脆利落的感觉。
那一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竖直的狭长瞳孔和翠绿的瞳仁。就像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杨皓。
“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特殊，竟然让你用生命来威胁我。”
有晴不屑的笑了笑，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如果没有家族的命令，你会在意我的生命吗？”
在翎的目光下面，杨皓全身就像被水泥浇筑起来，在那个人的注视之下，一丝一毫也没办法移动。
噗！
一张纸符穿过了有晴的右胸，伤口上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
“你疯了吗！”
翎像魅影一样出现在有晴身边，扶住了快要倒下去的有晴。
“收起你的观杀之术。”
她的手上依然结着手印，空中的符咒正对着她了心脏的位置。
翎最后看了杨皓一眼。
“下次，就不会有人再站在你的身前了。”
周围的黑暗蜂拥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淹没。等到黑影消失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地上的玻璃碎渣。
目之所及，边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这片商业区已经面目全非。清晨的街道，却像是黄昏一般，被染成了血与火的昏黄色彩。而在杨皓的心里，也已经一片空虚。
‘不用勉强自己，我会和杨一起去找的。就算是痛苦的话，我也想和杨一起承担。’
‘杨一定和家人连在一起呢。’
‘看……看在今晚的份上，只有今天可以。’
随着翎的离开，全部都被带走了。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东西，明明是就在眼前的，但是却还是保护不了，能做的就只有睁着眼睛看着……
由远及近的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很快就响成了一片。
“有晴……”
有晴……有晴……有晴……
……
……
反复默念的名字，就像魔咒一样。但是在空荡荡的脑海里，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一根稻草一样纤细的浮标了。
杨皓站了起来，往街口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捏起的拳头，连指甲也陷入肉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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