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多洛莉丝大人，尖顶山上黑天鹅纷飞。”
有着月白色如瀑长发的女人半跪在王座前，向着王座上的魔女报告。多洛莉丝用指节轻敲王座的扶手，左手搅动自己的发丝，微笑着看着王座下的女人。
“好的，我亲爱的阿尔忒弥斯。我说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不用这么拘束了吧？”多洛莉丝起身，轻轻击掌，王座后的壁画发出光亮，化为一面光亮的镜子，镜子中走出了十三名身负武装的人影，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脸上都没有容貌。
“嗯......”阿尔忒弥斯轻轻点头，她看着身前无貌的人影，轻声询问，“多洛莉丝，你确定要派出这些‘无貌’吗？”
“当然了，要守约嘛。”多洛莉丝上前，将手搭在阿尔忒弥斯的肩上，“哪怕那位不是我的旧友，但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况且......”
多洛莉丝的掌心中浮现出法阵，她从法阵中取出一块深蓝色的半透明晶石，一位无貌随即上前，双手捧起晶石，毕恭毕敬地收了起来。
“有个东西，我还想实验一下呢。看看那个男人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有本事吗。”多洛莉丝轻笑，“也打听打听虚实，到下一次的‘魔女的茶会’也许是我们重获自由的机遇呢。”
“好的。”阿尔忒弥斯点头，“我没有您想得那么远。”
“没事没事，阿尔忒弥斯。”多洛莉丝用修长的手指挑起阿尔忒弥斯的下巴，用她那蛊惑人心的金色眼眸直视对方，飞去了个吻，“到时候还需要你帮忙呢，乖。”
多洛莉丝摊开双手，数只夜光蝶落在了她的双臂上，她低头向着蝴蝶低语：
“去吧，孩子们，记得把消息带给我。”
2
走在队伍前的玛蒂娜一改往日的吵闹，神情严肃，沉默不语，她握着长枪的手始终不肯放松。
“怎么了吗？玛蒂娜？”雪莉感到奇怪，她走到玛蒂娜身边，柔声问道。
“雪莉，你相信姐姐吗？”玛蒂娜认真地看着雪莉的眼睛，轻声询问。
“怎么突然这么说？”雪莉一头雾水，但看着玛蒂娜的表情，对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雪莉，听着，无论如何，姐姐都会保护好你，我不会让我的家人受到伤害。但是，我必须对我的任务负责。接下来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好吗？”玛蒂娜放缓了脚步，她按住雪莉的肩膀，稍稍使劲，似乎想要抓住对方不让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
“嗯......好的。”雪莉咬住了下唇，轻轻点了前头。
“我们的妹妹都叫什么名字，全名。”
“米兰达·亨特、潘蜜拉·亨特......”
“你家里床头的小熊玩偶叫什么名字？”
“威廉......”
“我书柜上第三排的书都是什么？”
“都是你买给米兰达的童话书，但是人家没要......”
“那告诉我，我家养的狗叫什么名字？”
“啊？”雪莉愣住了，她看着严肃的玛蒂娜，嘴巴半张。
“回答我。”玛蒂娜的话语简短，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力量。
“玛蒂娜，你没养狗啊......”雪莉被玛蒂娜的气势吓到了，低下头，像个犯错了的孩子，声音微小，“你连狗尾巴草都养不活......”
看着玛蒂娜的一系列质问，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塞西尔将手按在腰间的剑上，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仿若拉满的弓上蓄势待发的箭矢，准备冲上去。
“呼......”玛蒂娜长舒一口气，随着她脸上放松下的表情，众人紧绷的神经以及降至冰点的气氛都一同融化，玛蒂娜抱住雪莉，轻轻抚摸她的头，“是我太紧张了，吓到雪莉了，对不起啊，雪莉。”
“哈......哈......”雪莉也从快要窒息的气氛中缓了出来，“你快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玛蒂娜抱紧了雪莉，她把头凑到雪莉的耳边，温柔地说道：
“雪莉你是提前来到这边的魔法师部队之一是吧？”
“嗯。”
“和你同行的还有其他人吧？他们呢？”
“他们在城镇附近，帮助那边的处刑者和审判机关——对了，奥斯汀也一起过来了。”
“是吗，好的。那你可要好好帮我们哦。”
“还有啊，雪莉，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就这样吧！”玛蒂娜放开了雪莉，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朝着身后的人大声喊道，“快走吧！照这个速度过不久就能到咧！”
雪莉看着玛蒂娜离开的身影，那个身影坚定决绝，就像是山一般。
3
玛蒂娜队伍继续行进在森林的路中，越临近黑森林，天色越发黑暗，所有的树木似乎都染上了这份墨色，每一片树叶都像是乌鸦黑色的羽毛，在寒冷的微风中摇晃着。
到达了一片空地，这里意外的没有什么树，遍地的树桩不像是樵夫用斧子砍断的那般平整，而像是被蛮力强行折断一样扭曲。
“哇，越靠近黑森林越阴森。”约翰娜打了个寒颤，“天也变冷了。”
“是这样的啊，我们又见不到太阳。”关德琳没好气地嘴了一句。
“确实有点冷呢。”奥蒂列特说着，靠在了塞西尔的肩上。
“需要贴那么近吗？”斯潘看着奥蒂列特，也默默走到了塞西尔的身边。
“那你呢？”塞西尔看着斯潘，问道。
“我害怕！”
“行吧。”
“哇你女人缘真好啊。”玛蒂娜看着塞西尔笑了笑，张开了双臂，“有没有谁需要我温暖的臂膀啊？”
“你跟个油腻大叔似的。”约翰娜无情地对玛蒂娜的行为进行了评价。
“......”关德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低声喃喃，“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塞西尔的耳朵听见了关德琳的自言自语，立即警觉起来。
关德琳的脸上满是轻蔑的笑，她停下来脚步，转身面对这玛蒂娜。
“玛蒂娜，如果我是你，我会在抓住敌人后马上杀了她，而不是和你一样手下留情。”
“哦？身为俘虏的你有什么立场和我这么说话呢？”玛蒂娜轻笑着，但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长枪。
“敌人！”彼得突然大叫道，它扑腾着翅膀，着急地飞到斯潘的肩上。
空地之中，如鬼魅一般出现了一个女孩，她穿着精致的洋装，静静地站着，像是在此处静候许久，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我靠！”斯潘也大叫起来，她认出了女孩的样子，恐惧的寒意立即攀上了脊梁。
就在刹那，塞西尔拔出了长剑，她越过众人，奔向了女孩，精准无误地向着女孩的脖颈挥砍。
“呯！”
一把刀从林间飞出，撕裂了风，打在了塞西尔的剑上，改变了剑刃的轨迹，女孩向下一蹲，长剑砍在了她的帽子上。
“不许......伤害，我的孩子......”一个女子从林间走了出来，她全身都披着灰白色的轻纱，女人的声音细小，就如虫蝇振翅声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关德琳！又被抓了吧！”女孩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单调骇人，像是发狂的钢琴师疯狂地敲击着破琴的琴键。
关德琳举起被金黄色细线束缚住的双手，一把小刀又凭空飞出，切断了那些丝线，关德琳立即闪身跳到了女人的身边，她的双手变成了狮子的利爪，俯下身，“太慢了，派翠西亚！”
“是人偶魔女·派翠西亚！”
玛蒂娜高高跃起，她向着派翠西亚突进，奋力挥出长枪，但却被一个木质巨手拦住了——林间走出了一个傀儡巨人它挡在了两人的身前，玛蒂娜借助巨手后跳落地，朝着身后的其他人发出了指令，“所有人保护斯潘，施法者站在中间，有近战能力的向前！塞西尔你负责我的左翼！”
“两个魔女吗......”玛蒂娜看着两人，转动长枪的枪身，俯下身子。
“是吗？”关德琳笑着，打了个响指，大地开始震动，数个巨人怒嚎着从森林深处冲出，将一路上的树撞得横七竖八。同时还有无数的人偶在周围现身，它们的双手被锋利的刀刃所代替，像是跳着踢踏舞前进。
穿着洋装的女孩像钟摆一样摇摆脑袋，举起双手，像是捧起礼物，一团黑色的绒线从她的掌心飞出，同时伸出的还有怪物的尖牙利爪，最后那团绒线睁开了深绿色的眼睛。
“今天就是诸位的葬礼！”关德琳一声令下，所有怪物都向前突击。
4
玛蒂娜挥舞着长枪，游走在怪物之间，她用突刺打坏的人偶四肢散落满地，像是把豆子洒在地面一般的声音没有间断，同时她还追击着关德琳，一次次打断关德琳想要袭击斯潘四位的想法。
塞西尔挥舞着长剑与巨人战斗，她唤出了漫天的金色短剑，短剑如雨落下，挡住了敌人潮水般的攻势，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光剑，双剑交错，挥出一片金色的影子。
“雷电，聚集，发射！”雪莉念着咒语，魔力在法杖上聚集，她用法杖点地，雷电化成了一个圆圈，从中间向着四周铺开。
奥蒂列特和约翰娜不是战斗人员，但他们都依靠着自身的权柄对付着敌人，哪怕微不足道。
斯潘看着数量众多的敌人和身边苦战着的队友，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一个优秀的魔女，魔法总是失败，也没有多少的能力。
如果不是这次突发的事件，斯潘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些经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队友苦战吗？
难道就只能一直受人保护，无能为力下去吗？
斯潘看着口袋里的手链，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至少先去做，做了之后我们才知道结果嘛。”
她回想起每次释放魔法或者药水试验不成功，她想要放弃时，母亲总是说的话。
“至少，我要去试试。”斯潘在心里默念，她松开了自己的头发，戴上了手链，左手抓着自己的手腕，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你要出手吗！斯潘？”彼得看着斯潘，问道。
“别说话，我要集中注意。”
斯潘深呼吸，世界沉寂了下来，似乎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她将自己的魔力汇聚在手上，念出了古老神圣的咒语。
“古老的精灵，请回应我的呼唤，守护我等，展示你的力量。神勇的白虎，你将咆哮世间，无人能挡！”
虎啸回荡在林间，这声咆哮足以让敌人的血液冻结，一个白色的身影飞扑到巨人的身上，如同神兵利器般的剑齿刺入了巨人的咽喉，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拉倒在地。白虎踩在巨人的尸体之上，它洁白的毛发没有沾到一丝污秽的血液，白虎引颈长啸，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敌人。
“哇哦，这不是挺强的嘛！”玛蒂娜开心的看着斯潘，欣喜地笑了。
“啊！”女孩怔住了，随后她指着白虎，不顾形象地骂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是它弄坏了派翠西亚的身体！”
“没想到连着两天召唤我，看来是很大的麻烦啊。”白虎凯西金色的眼瞳倒映着女孩的身影，“还是你吗，这次我会直接撕碎你。”
斯潘睁开了眼睛，她棕色的眼睛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力量，她的头发随风飘逸。
“拜托了，凯西，将这些敌人通通撕碎！”
5
“从今往后，我会封印我的权柄。不会让这种悲剧重新发生。”
“克雷尔，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死的。”
“偷走的‘钥匙’，我会把其中的一部分力量分割，分割的部分由你来保管。”
“我答应，以后我都不会出现在人类城镇，购买任何东西我会找人代行。”
“我会管教好我的孩子，你们可以监督。”
“立下契约，我以迷雾魔女·海洛伊丝之名起誓。”
“是梦吗？”
回忆的碎片刺进海洛伊丝的脑中，她过往的话语像是被翻开的旧书被毫无保留的重现了。
“我不是......在和她们战斗吗？”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听到了自己的哀嚎——如此撕心裂肺，如此痛苦，仿佛自己的心破开了一个口子，泊泊鲜血从中流出。
“这是什么，雾吗？”
灰白色的雾气飘来，她被雾气包裹着，手上沾满了鲜血，血腥的味道从鼻腔冲入胃中搅动胃液。
海洛伊丝颤抖着看着面前的人——一个英俊的男子，他微笑着，雾气化为的锥子像是刺进稻草人的胸膛一般扎进他的胸腔，他松开了自己的剑，刚刚剑锋就停在她的心脏前。
“你清醒了吗？海洛伊丝？不用怕了，我们已经安全了。”男人没说一句话，就吐出一口血，他的气息变得微弱，像是快要断线的风筝。
“克雷尔？”
“克雷尔？”
“克雷尔！！！”
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海洛伊丝，把她从时空的缝隙中拉到了森林，她拼命地喘息着，脸上血液和泪水混杂在一起。
她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满是鲜血，血腥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雾气化剑，刺穿了丽蓓卡的身体，丽蓓卡被钉在树上，那场景似曾相识。
丽蓓卡微笑着看着海洛伊丝，用着自己沾血的手轻抚海洛伊丝的脸颊。
“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障壁魔女......”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重新降临......”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现在我的使命完成了......”
（“现在我的使命完成了......”）
说完，丽蓓卡的气息消失了，手无力的垂下。
生命，就像是断线的风筝，被狂风吹走，再也找不回来。
“不！！！”海洛伊丝哭喊道，抱住自己的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的脑袋，在阵阵的剧痛中释放了自己的权柄。
大雾弥漫。
森林的另一边，潘纳洛浦站在黑森林破碎的结界处，她突然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终于，找到你了，海洛伊丝！”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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