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心理不太正常呢。”
林芸放下病历本，笑眯眯的看着浅汐。
“两年前？三年前？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时我失眠了，根本睡不着，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奇怪的声音。”
描述自己的感受似乎很困难，浅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是什么样的声音，可以说说吗？”
“是有人在说话。他们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我感觉他们在说我，让我很害怕。我好像可以和他们说话，他们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可我听不懂他们。”
林芸想了想，接着问道。
“你知道他们是假的，是吗？”
“刚开始我能分得清他们是假的。可后来这种声音越来越多，频率越来越快，我也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我感觉他们在叫我，转头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有。”
林芸感觉少女的病情很严重。
“你在生活中，学校里有什么朋友吗？”
浅汐想到了安瞳，想到了江牧云。
“有…也好像没有吧。我不是很喜欢和他们说话，但好像也算不上讨厌。”
“那这么看来，你还是挺受他们欢迎的。”林芸笑了笑，“那可以说说你的父母吗？”
浅汐没有回答。
林芸感觉浅汐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当她问到浅汐关于父母的情况时，浅汐的状况似乎越来越差。
发觉触碰到了敏感的话题，林芸很快就调整了聊天的内容。
“你觉得你身边的人爱你吗？”
除了突然出现的江牧云和安瞳，自己身边似乎没人了吧。
浅汐默不作声，摇了摇头。
她开始害怕，开始想离开这个房间，想逃开这个世界。
可她却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她想再努力一点，让自己能再好起来一点。
浅汐平静了下来，抑制住颤抖的自己。
“我讨厌爸爸。”
浅汐把话题拉回了父母。
“小时候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爸爸会把我关在房间里，没有灯，漆黑一片，我很害怕。”
门被钥匙反向反锁，浅汐根本出不去。她很怕黑，怕到连厕所的灯都不敢自己开。
而那时候她被锁在房间里，漆黑的房间里。
“我拍着门，撕心裂肺的喊着。直到嗓子喊不出声音，没力气拍门。”
“是只有这一次吗？还有没有什么爸妈做的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浅汐鼓足了勇气，向林芸诉说着从未和别人提及过的往事。
“不止一次，爸妈经常把我关在小房间里。”
“我记不清为什么要把我关进去了，可我的印象里，只要我做了什么事他们不满意，就会把我关进去。”
林芸觉得浅汐爸妈做的有些过分。
“那你现在和爸妈关系怎么样？他们知道你今天来医院了吗？”
“不知道。我感觉他们可有可无。”
浅汐说着自己心里真实的感受。
“他们一直在外地。我觉得他们只会给我生活费，然后把我丢在这里。”
浅汐算是外婆养大的，上学是外婆送的，放学是外婆接的，学琴也是外婆带过去的。
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爸妈很少出现。即使出现，也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再害怕，浅汐的表情又回归了冷淡。
可能是因为不再害怕这些事，也可能是因为对爸妈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浅汐的脸上有一丝微笑，让林芸也感到有些害怕。
像是疯子的笑容。
“那你，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吗？”
“活着没有什么意思，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你会因此伤害自己吗？”
怎么不会，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试过。我用刀割过wan，想跳过楼。不过都被救下来了。”
不太好的回忆又被带了出来。
——————
阴沉沉的一天，云压黑了天空，像是压在了浅汐的心上。
教室内气压很低。虽然是自习课，可班主任仍然坐在讲台上。这时候的浅汐还只有六年级。
班主任批改着作业。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再加上同学们做的作业并不理想，班主任积攒的情绪爆发了。
她一个一个的把同学叫上开，用愤怒的声音呵斥着。
有个女生被骂哭了，可班主任也并没有同情她。
“哭什么哭，自己作业做的差，有什么哭的理由？”
“有这哭的时间，为什么当初不把作业做好点？”
身边的同学被一个一个叫了上去，可浅汐似乎很幸运，一直没被老师点名。
最坏的事还是发生了。在所有同学都被叫过后，老师把浅汐喊了上去。
“蓝浅汐，上来。”
浅汐放下了笔，走了上去。
浅汐记得自己的作业完成的还算可以，不至于会被狠狠批评。
“你为什么不交作业？”
“我…我记得我交了啊。”
心跳漏了半拍，浅汐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去你桌底找，我这没有。”
班主任把浅汐喊了下去。
浅汐翻着杂乱的柜子，还是发现了那本没交的作业本。
忐忑的把作业本递给班主任，浅汐很害怕。
教室里很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有同学的笔掉到了地上，连忙弯腰捡起来，生怕班主任因此对他多说上两句。
只剩最后一个同学了，班主任的情绪无处释放，似乎一口气全部加在浅汐身上了。
“什么东西都能忘，你怎么不忘了来上课啊？”
“做个学生，连作业都不交，像什么话啊？”
“心思都放哪上了，学习学成这样子？”
……
浅汐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似乎已经听不到班主任在说什么了。
眼前的人嘴巴抽动着，讲台下的人把头埋的死死的。
一点一点细碎的声音像洪水一般冲击着大坝，浅汐克制住自己不要流下眼泪。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流动的速度仿佛都被放慢了。
而班主任，仍然没有停下责骂。
“哐！”
浅汐感觉内心的大坝好像坍塌了。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眼泪如雨一样倾落着，身体里的力量却像被无限放大着。
浅汐在全班同学诧异的眼神中冲出了教室。
停止了思考，没有了理智。
她纵身翻上了四楼的围栏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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