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六万五千人的大军逆风前行，兵锋直指楚国国都。
由于大夏在占领国都以后便停止进军，导致这里成为了距离南楚最近的一座大城市，因而楚国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已兵临城下。
驻守在这里的夏军分兵前往东南支援，此刻城中只有骑兵五千，步卒两万，可谓是敌众我寡。
但是守城之战，向来是更加有利于防守一方，国都城高粮足，只要坚持半个月的时间，其他地方的夏军就会赶来支援，到时便可以一举歼灭楚国军队。
可是万万没想到，欧阳离下达的命令却是打开城门，与来犯之敌正面决战。
出战的两万夏军，将要面对三倍于自己的敌人，但是她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胆怯或退缩，只有坚毅。
她们在前方架好拒马，摆出盾阵，做好了防御准备。
而对面的楚军阵中，一位骑着高头大马上，身穿血红斗牛服的老者看到这一幕，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无知啊，兵法有云，凡守之道，敌来逼城，静默而待，无辄出拒，候其矢石可及，则以术破之。如今我大军占据优势，夏贼不依托城墙坚守，反而出城正面迎战，实属下策。”
“看来今日，大人您能一战成名了。”
这位大人便是此次楚国大军的总帅，以兵部尚书的身份统帅各路兵马。
她擅长诗词歌赋，自出征以来每日作诗数首，和那些随行的秀才举人一起通宵畅饮时还会诗性大发，一日成诗十余篇。
说起来，这大军之中的读书人倒是不少，足有近千人，算上她们的书童轿夫，大概有三千人左右。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没有及第的举人和秀才，但现在在南楚却比那些进士更加受人崇敬，不为别的，就因为她们敢弃文从武，为国分忧。
只不过她们的从武和一般的平民百姓不同，她们只要加入这次的北伐军，最低也是一个百户级别的军官，而且可以坐轿子带书童，每日只需要吟诗作对，并不怎么管理下面的军队。
就像是跟着大军来郊游的一样。
这可苦了被征调来的普通士兵，每日累死累活地行军，还要伺候这些大爷。别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没有官身，保不齐人家背后是哪个家族或者有什么厉害的文友呢。
但一味迁就这些人的后果便是，原本一个半月的路程被硬生生拖成了四个月。
等到大军抵达国都时，粮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可是这位兵部尚书却乐观得很。
“昔日楚霸王破釜沉舟，士兵们退无可退，因而只能奋勇向前。今日我大军粮草将断，便当效仿古人，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人明鉴，只是手底下的这帮丘八得不到粮食，怕是会闹起来啊。”
“现在我们就将与夏军决战，只要夺回国都，还怕没有粮食吗？”
“属下明白了。”
楚军开始在国都前列阵，准备向正在出城的夏军发起进攻。
可在命令下达以后，各营都出现了不小的混乱，许多士兵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个位置，互相推搡，甚至发生了数起踩踏事件。
“不要乱！该死，这帮丘八完全不听指挥。”
“大人，这些士兵没有经过操练，只是看着精壮而已，恐怕……”
“闭嘴！你个武夫懂什么？”
兵部尚书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一旁的军将脸上，可她也只能忍着疼痛向人家赔不是，否则这位大人只需要一纸状书，就能让自己全家万劫不复。
当楚军还在为布阵焦头烂额的时候，夏军已经摆开架势准备进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邱静率领的骑兵。
“鸣战鼓！”
隆隆巨响穿云裂石，响彻云霄。
“冲锋！”
随着邱静的一声怒吼，五千铁骑驱使战马，如开闸洪水一般冲向敌阵。
大地为之震颤，站在最前方的楚军士兵看到对面呼啸而来的骑兵，已经心生胆怯之心。即便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也从祖祖辈辈那里听说过大夏铁骑的威力。
然而她们不敢退，也不能退，有督战队在，谁敢临阵脱逃，那也是个死。
当她们恐惧过这股劲儿以后，发现那些骑兵没有直接冲撞过来，而是分为两队绕开了大军。
可惜还没等她们庆幸，密密麻麻的箭雨就落到了她们头上。
对面的夏军根本不需要瞄准，因为楚军的军阵在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防范骑兵冲阵，排列得太过密集，而她们又是几千人同时放箭，所以只要卯足劲往远了射，十有八九能射中。
第一轮箭雨过后，楚军的前军就出现了上百名死者，而为了躲避攻击，有的士兵想要举盾，结果却敲碎了旁边人的下巴；还有的士兵想要逃走，可是周围全是自己人，推都推不开，往哪里跑？
一时之间，整个前队已经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无论那些军官怎么怒吼，也拦不住溃散的士兵。
督战队的军官是一位举人出身的千户，她勒令属下斩杀那些逃兵，却没有人听从。毕竟你平常杀一两个威慑一下还行，这种情况下你要敢拔刀，恐怕大概率会引起哗变。
可这位举人并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还扬言要去告御状，把这些不听自己的命令的下层军官全部拉去午门斩首。
这下算是彻底把这些人给惹恼了，泥人也有三分火，这位举人耀武扬威惯了，却不明白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道理。
很快几个大胆的士兵就把她拽下马来，先是一顿拳打脚踢，出一出这些天来受的恶气。
没成想人太多，硬生生把这个举人给打死了。
随后大家割下了她的首级，在一名百户的带领下跑去找夏军投降了。
这样的情况在最前方并不是个例，而且大有扩散到中军和后军的趋势。
此时邱静和她的骑兵还在楚军外围迂回放箭，不断破坏其阵型。
眼看时机成熟，欧阳离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
“刀在手，握长矛，吞虎狼，驱豺豹！”
一万五千大夏士兵整齐划一地开始了进军，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却是散发着阵阵寒意，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一般。
当她们与楚军接触之后，立刻开始了一场屠杀。
她们往往三人为一组，一人持盾，两人持矛，彼此配合迅速杀死一名敌人，随后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绝不拖泥带水。
楚军想要阻止，但是弓兵阵地已经快被溃散的前军给冲烂了，前方也没有了有效的阻挡，导致夏军很快杀到了中军面前。
其实以步兵的行军速度，也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走到，但在楚国的兵部尚书来看，夏军简直就像是天兵一般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赶快撤退！这些丘八是挡不住她们的。”
“撤？怎么撤？”
“你敢违抗军令？”
“那又如何？”
寒光一闪，兵部尚书到嘴边的话语突然蹦不出来了，空气也无法进入自己的肺部，她双手伸向自己的脖颈，却发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正在向外喷涌。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久之前还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军将，此刻脸上竟满是肃杀之意。
“呸！什么东西，姐妹们，取下她的首级，咱们投降了。”
六万多人的楚国大军，最终却是被打了个大溃败，其中近四万人投降，一万多人死于夏军的刀剑或者是同伴的践踏，剩下的不知所踪。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一边倒的局面。
而站在国都城门楼之上的楚宁泽看着这一切，心中要是不感伤，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更多的是疑惑，所幸身边就站着一个能为他解惑的人。
“为何我军会一触即溃呢？”
“军队可不是拉来一帮壮丁就能形成战斗力的，你要不断操练，使她们彼此之间产生配合，使自己的命令能得到有效遵守。楚军太过急躁，刚找来人马就立刻北伐，但是这些士兵连上头的主将叫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呢，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饶是如此，可士兵各个畏战又是为什么？”
“因为上头的人不把她们当人看，她们又何必为了上头而拼命呢？”
“是啊，君之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放在军队里也是一样的。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把她们放在心上，因为你知道她们绝对构不成威胁。”
“是啊，楚国重文轻武严重，所以攻伐其地为次要，教化一方为重点。”
“教化……怕是百年，不，十年以后，楚国百姓就不再认为自己是楚国人了。”
“可这要怪谁呢？”
“……我们自己吧，我们忽视平民百姓太久，说她们是楚国百姓，可在那庙堂之上又有多少人把她们当人看呢？”
“你倒是能看得开。”
“其实我对楚国也没什么好感，虽然出生于这个国家，但所有的记忆都是和皇姐在一起，整日担惊受怕，怕其他皇族，怕朝中百官。没了也好，这腐朽的国家继续存在下去也只会给绝大部分人带来伤痛，让极少部分人醉生梦死。”
“唉，一个让人看不到希望的国家，它的灭亡是注定的，无非是时间早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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