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话中，我才了解到，自从光明照耀日的那次变故之后，兄妹二人便遭到了全村人的放逐。好在维克特作为和怪物交手过的为数不多幸存者，重新得到了太阳骑士团的征召，而多萝西妹妹也十分意外地被影月骑士团的人所看重后带着了。有的时候，幸运来的正是如此莫名其妙。
在信仰光教的人眼中，一切不符合教义所规定的事物都要被驱逐，许多传统的信仰也逐渐消失了。而我在愤怒的村民们的眼里，大概就是一个卑鄙的异乡人吧。
“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考虑一个事情。”
维克特喝干了杯中的酒，鼻尖与脸颊有些微微泛红。他若有所思地支撑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
“当时我在船上，和一些奇怪的东西交战……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海妖，大概。”
然而维克特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其实，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和我提到过，在很久之前，海妖其实是沿岸地区的人们的信仰。它们会保佑出海平安，为渔夫们驱赶风暴，直到光明女神的降临，海妖才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那你见过的海妖是什么样子的？长了触手的美少女么？”
我双手托腮，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笑容。
要是他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可怜的孩子就是莫名其妙地与海妖领主融合后的存在，怕不是当场吓昏过去。
“嗯……其实，我小的时候，真的见过好几次。过去每当海上的风暴散去后，海面上都会冒出了巨大的粉色触手，那一定就是……”
讲到这里，维克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我不想打消你的幻想，但你看到的其实是鲸鱼的〇〇。”
刚说完，我便用力抿着嘴，那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一定很滑稽。见维克特满脸尴尬，我撇开目光，拿起杯子细细品味起来。
淡蓝色的液体入口，酒精的灼烧感在那份奇异的清爽下削减了八分。大概是某些药用成分的作用，某种充盈感从胃部逐渐扩散到全身，从胸口到手臂再到指尖，凉飕飕的力量被缓缓地唤起。
“你听说过人鱼公主的故事吗？”
维克特忽然开口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位美人鱼，她救了人类的王子后深深爱上了他。为了能和王子在一起，美人鱼寻求了住在深海里的海妖，祈求得到人类的双腿，最后成功地走上了陆地，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说，这结局，和我知道的版本不太一样，嗯……不应该是，人鱼公主被人横刀夺爱，自己却有口难言，最后她放弃了回到曾经的生活……选择死掉的吗？”
在酒精带来的微热与头痛之中，我整理了一下杂乱的记忆，确信自己熟知的故事版本走了一条坏结局路线。
“这你就不懂啦——每个讲故事的人都喜欢往里面加一些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通过实践的方式，嗝，来给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听闻此言，我一下子从微醉中清醒了过来，双手搬着屁股下面的椅子向后挪了挪。要是我的头发里有肌肉，此时此刻肯定会卷成满头的问号。
然而维克特更加凑近了些，不依不饶。
“能在那般恐怖的风暴中救我一命，你一定就是人鱼公主，是我的命定之人……虽然那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小兵，但我敢承诺，等我以后立下了战功……加官进爵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你冷静一下！误会啊误会，你别看我显著这副样子，其实我是男……”
见他满脸酒后的痴态，我慌忙起身，一连后退了几步。
只觉得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身后一阵空虚，双腿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体不自主地向后仰去，直到松软的被褥托住了我的屁股。
“等一下！你，不要，不许过来，想都不要想！”
然而几乎凑到我身上的那个废柴力气意外之大。推搡中，只觉得两只手腕被死死擒住。体重处于劣势下，上半身的中心被向后按去，我最终不敌攻势，被维克特按倒在了床上。
老子是男人，而且不是给！
在手足无措的挣扎中，一阵彻骨的寒流沿着从后颈出迸发，沿着每一根神经侵入身体的各个角落。水的魔力混合着那份来自无穷深渊中的恐惧，从我的意识中接管了肉体的行动。我拼尽了意志力，换来的却只有指尖的颤动。脱力感灌注入双臂，肌肉不再遵循我的意志运作，而是有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掌控着它们。
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
纤细的手掌牢牢扼住了维克特的咽喉，全身紧绷陡然用力，竟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与此同时，全身的骨骼与肌肉缓慢蠕动变化着，随之而来的是难言的痛楚。
不知我现在是何种样貌与表情，但当一条腕足缠住了骨寒毛竖、惊恐万状的维克特的颈部时，我才发觉海妖领主已经解除了拟态的人类外形。
然而肉体的变化并未止步于此。通过体内传来的嚓吱声与一阵阵剧烈疼痛，我清晰地感受到，腰间的骨骼迅速变形。覆有黏液的新生的身体部位带来全新的触觉，未体验过的肢体扭动，传来阵阵微凉。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显得如此漫长。待我重新集中注意力时，修长的骨骼在狭小的房间内展开，腰椎附近已然生出两只长有皮膜的翼。
“你，你不是莫希，你到底是……”
大口喘息的维克特尚未说完，便失去了声音。
“哈，我，莫希比斯·渊之魂·克拉库希斯，海妖的领主。先前操控我的身体的才是冒牌货。”
我想要制止海妖领主，却无能为力，口中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番话。
被触手缠绕的维克特拼命呼喊着，却只能从嗓子眼中发出些许蚊鸣般轻微的声音。
“呵呵呵，再怎么喊叫也是徒劳的，因为，老娘已经让你的声带退化掉了哦。想要恢复，就必须乖乖求我，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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